许久过后,白凝忽轻声道:“殿下尚且年轻,何故总念终老之事。”
他抬眼望向远方江面,眼中却流出掩饰不住的悲伤:“清风明月,花晨月夕,何处不能悠游卒岁,殿下又何须远遁江湖。”
燕恪似是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唇角挑起一抹微笑:“好。师父……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白凝默默然垂下了双眼。
无言中,燕恪坐起,将酒取下,摆上杯盏。
“师父,此宵月色正好,你我对饮,如何。”
白凝接过燕恪递来的酒盅,为燕恪满上——他此行本就是要燕恪开心的。
一盏接连一盏,别绪未减,离愁却更长。
白凝渐渐有些不胜酒力,却仍不曾推辞,一杯一杯陪燕恪痛饮。
燕恪便揽过他,使白凝靠在肩上,解衣披在他身上,使白凝不受风寒。
此时,酒意正浓,白凝却已停杯,清冷的淡香萦绕着燕恪,安安静静落在他的怀中,心跳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燕恪的眼神随着火炉的灯光明灭。他早已知晓了信中的一切,只是猜错了白凝心中的答案,也不理解白凝选择的理由:那纷乱的朝堂,明明伤害过白凝无数次,为何还是要偏执地回到那里去。
燕恪渐渐将白凝抱在胸前,如同抱一株带雪的寒花——
燕恪爱它在冰雪中盛放的姿态,却不忍看它被雪摧折,不禁想要将它带走,囚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又多么想将白凝镌进掌心,如同夺走一束暗夜的光。
他不需要白凝照亮世界,只要照亮他一人就好;他不想白凝做一棵悲悯的荧烛,可他却愿化作飞蛾扑进火焰,哪怕在温暖中化为灰烬。
他做万千事,可从来都不会将白凝视为同谋。
如果白凝不能退出权力的漩涡,他可以把白凝带走;如果白凝不愿同他走,他可以强取豪夺——如果让白凝得到尘间的幸福,他愿承担一切罪责。
夜幕渐深,天空中渐飘起细雨,燕恪抱起白凝,将外衣罩在白凝头上,向凛雨中行去。
府宅中尚且燃着幽幽的光,青砚等在廊下,已经困得打盹。
"殿……殿下!"看到冒雨归来的燕恪,他惊得连忙起身,"您可终于回来了!还有白大人!"
"打水。"燕恪道。
"是,是!"
燕恪将白凝抱入暖室之中,轻轻解下他的衣衫。
业已熟悉的皮肤散发着熟悉的温暖,他将白凝浸在水里,将冷雨一丝丝洗尽。
白凝已对他说过,他是特别的,而燕恪亦无比地渴望着白凝——那么便不该有任何东西阻挡他们相爱。
燕恪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今夜之后,他就会带着白凝离开,他会治好白凝的病、对白凝好,他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白凝了。
除了对太子的"忠诚",燕恪想不到白凝摆不脱朝堂的其他理由——那么他就夺走白凝对太子的最后眷恋,他想要夺走白凝的一切——爱,肉身,和欲念,他全都要。
外面的世界风雨飘摇,可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就只要白凝。只要。
他触摸过白凝隽美的脖颈,在血肉最鲜美处轻轻吻下去,齿尖轻轻摩挲着血管,感受着那里翻滚的悸动。
白凝在昏倦中感到一阵异样——
他记得燕恪与他对酌,一盏接着一盏,渐渐头脑昏乱。
愁肠易醉,他第一次放弃理智依靠在另一个人身上,脚下的路在颠簸,外面的世界在下雨,可温暖却始终覆盖着他。
直到一种熟悉的感觉破梦而来,令他浑身一阵恶寒,这感觉只在噩梦中出现过。
白凝胸口猛地翻涌,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场景令他一时间怔住了,复作是梦——
自己正赤着身与燕恪相对,而面前是湿淋淋、双眼燃着幽火的燕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