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握着他的手,手心牢牢相扣,低声道:“谁也不能把你夺走。”
燕恪的瞳孔扩开,像是从未见过白凝那般,重新深深地、祈望地看着白凝。
他向前半步,紧紧抱住了白凝的躯体,像是拥抱火光和最后的希望。
“师父,”他在白凝耳畔轻轻地说道,“不要叫我殿下。”
“阿恪。”
白凝轻声唤着,以手覆上了燕恪靠上来的后颈。
此时白凝清明地张着眼睛,他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燕恪冰冷的身躯传来渐渐恢复的温度,呼吸渐暖地打在他的颈上、发间。
——这样就够了。
“殿下。”就在燕恪抱他一阵过后,白凝抬起了冷寂的双眸,望向那一叠印信,冷静道:“把这些烧了吧。”
这世道只敬衣冠不敬人,身为一国亲王,燕恪做得比任何人都要更出色。
燕恪依在他肩头的下巴点了点。
“殿下,你太冷了。”白凝在他怀中说道,“回房里去吧。”
然而燕恪依旧没有松手。
“师父,陪我。”燕恪低声地说。
白凝没有拒绝,他刚抓起地上的衣衫和印信,便被燕恪一把抱起,紧紧贴在湿漉漉的胸前。
这一夜,燕恪紧紧抱着白凝,如同抓着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白凝轻轻抚了抚燕恪的头发,叹息般垂下了眼睫——这世间本就是非难辨,他此时只是可怜燕恪要经历如此之多。
这种感情本不该出现在白凝的身上,可他却因为燕恪第一次如此偏颇地违背了理智。
白凝望着寒凉的耿耿星河,莫名想到了昔日的一些旧事:
“阿凝……知道为师选你的理由吗?”
那是师父见他的最后一面,年幼的白凝抬起眼睛,静静望着师父。
“因为改革旧政,兴利除弊之人,身首异处者为十之九。你五伏内的近亲都已凋零,孤身一人,好为孤臣。”师父眼底含笑,那笑在旁人看来或许残忍,可在幼时白凝的眼中却是仁慈,是损一己以利天下的仁慈。
“现在你明白了。若你退缩,便可好去,凭你的才学,也可过逍遥无争的日子。”
白凝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只当这是师父对他最后的考验。那时白凝并不知生死的重量,只相信燃烧生命去照亮众生,是他唯一的使命。
然而岁月流驶,偶有片刻,此时此刻,他看着燕恪安心地睡在他怀里,却感到异常安宁而满足——
或许,人正是因为拥有情感而变得脆弱,也因为情感而有幸福——而燕恪,让他在茫茫人世中体味到了一丝微渺而真实的幸福。
他又怎不会不舍。
就在不久之前,白凝收到太子来信。
自四皇子、六皇子意外离世后,皇帝对太子的态度慈和了许多。边境安稳,叛乱平息,皇帝更加重视对太子的培育,龙体近来抱恙,更是令太子监国。未来大势矣然明了,甚至连四皇子的段氏外戚也向太子投诚低头。
太子在信中屡次要求白凝归来,哪怕只是在府中暂避锋芒,他也热切地渴盼再次见到白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