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白凝稍稍吃惊,随后伸手抚住燕恪后背,努力撑起他的重量,任他将重心都压在自己身上。
然而白凝并没有反抗,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问道:“你受伤没有?”
燕恪摇了摇头,缓缓地说:“我杀了黄天教的匪首。”声音自胸口传来,显得有些发闷。
白凝还是感觉他有些不对。
燕恪慢慢松开了白凝,将手中包裹递给青砚,对白凝勾了勾唇:
“我在城内寻到一位神医,开了几幅方子,这些天你先试试。”
白凝无奈地垂了垂眼睛,睫毛在脸上落下狭小的荫翳:“殿下总不忘此事。”
他本能地直觉到,在说“殿下”两字时,燕恪神色变了一下。
在燕恪交出靖虏卫军权、洛城练兵的日子里,再没有繁忙的事务交到白凝手上,而他似乎也在适应着做一个寻常人,除了读书外,还会偶尔看看花草。
燕恪走到院中,望着庭中花树,忽然道:“我有些累了,去睡一会儿。”
一名仆从上前来,躬身引他向内院去。
燕恪回头冲白凝笑了笑,又嘱咐道:“记得吃药。”说罢,向房中走去。
白凝站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
夜幕降临时分,白凝轻轻推开了盥室的门。
装满水的木桶之中,燕恪正坐在其中,长发垂下,侧颜如石琢般幽冷森寂。
白凝悄然走了进来,松开手,门吱呀呀地自动关了回去。
“殿下,你在做什么?”
燕恪的手臂撑在桶沿上,缓缓转脸看看白凝,对他勾了勾唇,“只是乏了,来洗个澡。”
白凝却伸出手,在水中触了触,抬眼道:“是冷的。”
燕恪摇摇头,“无妨。”
白凝安静看着他,默默地将手收回去。
“殿下,我并无意要你告诉我些什么,只是想让你好受些。”
白凝的语调轻轻的,没有一丝试探或苛求。
他倚在门边回首道:“如果殿下需要,请记得我一直都在。”
说完,便拉开门,重新向外走去。
此时,燕恪忽然起身,自后背抱住了他。
湿淋淋的水溅出木桶,浸湿了白凝的衣裳,然而白凝并没有挣扎,而是握住了燕恪环着他的手臂。
燕恪将下颌抵在他头上,冰凉的身体汲取着他的体温。
白凝一句话也没有说,燕恪明白:或许白凝并不能理解他,但至少白凝现在愿意陪着他。至少此刻,白凝还站在他身旁。
……
可他并不是大肃王朝的皇子,欺世盗名的是他、李代桃僵的是他,他自始至终与皇室没有一丝关系。
他弑亲杀兄,背负血海深渊,自知罪无可赦、天地不容。
可若要他寻一个地方躲藏,却也只希望那是白凝身边。
这世上,只有白凝的怀抱和谅解,对他才有意义。
“师父。”
燕恪用两臂紧紧抱住白凝,深深低下头去,“我不是你口中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