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摇了摇头。

此时他已放下了挑明那件事的想法，只微笑着道：

“若有一日，我再不问世事，只在山清水秀处，与师父朝夕相伴，如何？”

白凝弯唇笑了笑，却并没有给他答复。

燕恪见他不答，也不再逼问，只放下这个话题，坐在白凝对面，就剿匪一事与白凝相谈起来。

夜色渐深，燕恪也不久留，只道“早些休息”，便起身而去。

然而，来到竹屋之外，他并没有转身进入自己的那间卧房，而是向着深山的密林处前行而去。

风声萧萧，残月微隐，影绰绰的竹林显得分外诡谲，燕恪抬头向叶影处道：“下来吧，别装神弄鬼。”

一袭白色长袍的宫梵音飘然落地，笑眯眯看着眼前的燕恪：“七殿下，好久不见。”

“多谢你帮忙照顾，也多谢白凝以身相抵，才保我那小书呆子平安无虞啊。”

宫梵音故作有礼地冲燕恪鞠一躬，玩味地捕捉着他脸上愠怒的颜色。

可燕恪并不理会他的蓄意挑弄，只冷笑道：“七日之后，我便要出兵天虞山，阁主何不随我同往，看看山上奇珍异宝？”

宫梵音哈哈笑了笑，“殿下，你是有用我之处吧？是怕我失信，还是担心给白垣雪的药晚了一刻？”

燕恪眉峰微动，并不否认:“阁下见多识广，天虞山多弄法妖人，我想这些遮不过阁下的法眼，才请你来助。”

宫梵音倒也不作计较，只点头道：“我倒也想去见识见识，照殿下的意思，除瞿如之外，那黄衣道士宫里的宝贝，便任我挑选了？”

燕恪对此漠不关心。

“好，”宫梵音点头，脸上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么后日，不见不散。”

在入山之前，燕恪率先带领小股部队在山下的忻城展开了突袭。

经过这些日探查，贼军的薄弱之处他已了如指掌，趁着天蒙蒙亮，便直扼住了叛军在忻城的要害。

阜城与忻城，此二镇一在山前、一在山后，后山路险，易守难攻，叛军却少有防备，这也是燕恪选择的线路。

杀死几个哨卡处的士兵后，团练军开入了山野之中，此中深林茂密、隐天蔽日，尽是未曾见过的奇异植被，与几十里外的相邻山峰截然不同。

燕恪毫不停留，带人攀上一座石峰后，至向前面的浓雾里冲去。

“啊——！”

就在伸手不见五指之中，忽传来一声惨叫。

燕恪之觉脚下猛然一滑，低头看时，却是一条巨大的红纹花蛇。

原来黄天教在后山不设防线，却挖了巨大的陷坑，其中放着山内千种毒蛇！

燕恪即刻喝令士兵取出事先准备的雄黄与火石，将攀上手腕的花蛇一刀斩落。

在一番斩杀后，蛇坑中毒血漫溢、却已无法再造成阻拦，燕恪率众爬出坑外，看着眼前的两条岔路，决然下令道：“分兵！”

三万士卒立刻分成两队，在下令放火焚烧蛇坑、吸引敌军视线的同时，他引着其中仅有五百人的精锐，向那条隐匿的小道而去。

黄天教占据天时地利，燕恪便在战术上力争优势，一面前军攻打吸引火力，一面自后山亲取黄天教老巢——那座山顶上金辉熠熠的宫殿。

他并不急于攻城略地或是剿杀贼众，料定只要杀死教主，这群乌合之众必作鸟兽散。

宫梵音默默随在他身侧，不住微笑着暗暗点头。

山下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相撞声愈发激烈，燕恪则斩开藤蔓，凭借对方位和地形的感知一路向前。

就在进入宫殿前，团练军又遭遇到黄天教的一支乱军。

为首的人作道士打扮，一身绛紫色道袍、脸上罩着一层黑纱，随着挥动令旗，身后忽然冒出一阵飞沙。

燕恪登时反应过来，冲身后大喊道：“掩住口鼻！”

然而就是这刹那间，他吸进了一点毒气，只觉眼前的影响微微一重。他并不犹豫，挥剑向自己的左臂刺去，血液流出，痛感袭来，眼前一阵清明。

就在这阵清醒中，他看见尘沙中冲出一队人与兽混杂的队伍，巨熊和狼披挂着金甲、身插五色旗，上隐书写“山神”、“元帅”，而人则不着甲胄，有人戴着奇诡恐怖的面具、不着寸缕，有的则披着兽皮，吱哇乱叫、仿若鬼怪附体——

燕恪当即明白，这些人一定是服用过什么特殊东西，才制造出这种荒诞诡异的氛围，他不屑一笑，带头迎上前去。

那只巨熊仿佛被他盔上红缨所吸引，咆哮着向他扑来。燕恪闪身躲过，熊扑了个空，却嗅到了他伤口处新鲜的血腥气，顿时兴奋起来。

几经闪躲缠斗后，燕恪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将剑刺进黑熊后背，随着一声狂啸，熊猛地挥动前肢，燕恪来不及后撤，被隔着剑拍击，轰然撞在树上。

然而，就在熊嘶吼着朝他扑来的时候，却忽然重重倒在了地上，浑身开始抽搐。

原来，在他斩杀那些毒蛇之际，便将两条花蛇的尸体绕在腰间，在发现无法将黑熊一击毙命后，便将蛇头砍开，使毒液沁在剑上。

燕恪长长舒一口气，挺剑又向那些疯狂贼众而去。

这一战可谓惨烈，只因那些叛乱教众在药物作用下异常凶猛，加之猛兽参与在这场作战中，三百兵勇在血战后便只剩下两成。

燕恪一马当先，斩下那紫衣方士头颅，回首大声宣告道：“冲！”

又向前一段距离，迎面撞上一队仓皇逃窜的黄衣道人，那人虽身着道袍，上面却绣着龙样纹饰，那人神色慌张，显然并没料到会在此时撞见官军。

“黄衣法王在此，众弟子听令，幡悬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