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旨。燕恪陡然回头，望着风尘仆仆的天使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溱王挥师北上，屡立战功，然六郡诸地受吐浑辖制多年，如今亟需教化归置，特遣梧州将军孟存仁任六郡督统，总摄六郡政务，另遣方明、郑辅国、覃显、王玉、曾褚分任六郡布政使，溱王仍担任靖虏卫统帅，为国尽忠，镇守边疆，钦此——”

圣旨落下，燕恪的面色异常冷涩。

他还是太年轻了。还是错算了。

皇帝将他所有的战果收入囊中，却将他这个儿子视若弃子。

燕恪慢慢点头，在勃然变色的众将之中显得异常冷静，含着一丝冷锐的笑意接旨，叩谢圣恩。

“不过是六郡而已，”他起身环伺着帐下同样不满的诸将，“怎么，你们不是个个公忠体国、誓要以死报君吗？”

“给我冲！明日继续北进，度过乌河，直取寰城！”

唯有在沙场间，燕恪的脸色方如风雨欲来的天，似要把这不公都发泄在敌军身上。

他早就该明白，天家就是这样无情，自幼时起，他便一直在承受不公，孝悌忠信在他看来像个巨大无比的笑话，任何一本圣人书、宗庙朝堂都解释不了他的遭遇……似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一切理所应当。

他又想起，白凝说不许他兴兵造反……难道说，今天的局面，白凝也猜到了么？想到这里，燕恪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北上！”

又一次清点完缴获战资后，燕恪继续指点着远方茫茫的北地风雪，“不破北虏，誓不还师——！”

“报——！殿下！”

就在此刻，营外探子上一名衣衫破烂、神色凄惶的军士。

燕恪眉头顿然压下，神色一凛，那是他留在王府上的亲兵——

“殿……殿下……”

“讲！”

那人浑身觳觫，身上中箭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近日朝廷遣来了新郡守，裁撤了原来的军镇……沙陀人见城中守将变换，突袭了溱州……布政史大人他…弃城逃出天门关了……”

“什么？！”

燕恪勃然大怒，不可置信，他走上前来提起那名亲兵衣领，盯着他负伤染血的脸，“你说溱州失陷？那——”

他的声音顿时一哑，不祥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头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回殿下……”那亲兵断断续续地道，“王府也……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