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这般卖力,楚云留有些诧异,却也很是受用。
祁鸾并不是非救吕风遥不可,他对这个人的爱,早就没了。
但终究是一个认识的人,是一条鲜活的人命,没必要因为楚云留的一时不喜,就葬送了去。
只是从认识他们开始,他的快乐便不复存在了。
无论是萧振鸿,还是吕风遥,抑或是楚云留,他们想得到什么,都只会从自己身上索取。
若他能退出这纷争就好了,不管他们斗成什么模样,都与自己无关。
他本就只想当个行医治病的大夫,不懂他们之间的尔虞我诈。可偏偏一个两个,都要来招惹他。
是因他天生命贱么?还是因着这张脸给他带来了灾祸呢?
楚云留话里带着喘,唇角微勾,从祁鸾背后探出头来,对吕风遥道:“吕副将,朕的玉妃为你求情,还不拜谢玉妃娘娘。”
吕风遥袖中拳握得死紧,指甲刺破了皮肉,带出血来。
他将脑袋低伏下去,磕在地上,道:“微臣……叩谢玉妃娘娘,救命之恩。”
有两滴泪从他眼眶里直坠下来,落到衣袂间,很快便不见了。
楚云留享受完,心情大好。
太监过来请示要如何处置吕风遥时,他甚至大发慈悲地来了一句:“流放吧,岭南蛮荒之地,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又将祁鸾从自己腿上抱起,笑道:“爱妃今日表现不错,朕很满意。时辰尚早,不如爱妃再陪陪朕,也好排解朕今日之忧思。”
…………
每一届入宫的秀女,都免不了要被前辈们耳提面命地教育一番。
而这其中,必定会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在皇上面前可以适量大点胆子,却绝不可以去冷宫那位面前放肆。”
这可奇了怪了。冷宫里那位是何方神圣,还能比皇上更大牌?
前辈们就说,以前有个得宠的妃子,见了几回圣颜,得了几次恩宠,心就飘到了天上。不满别人把自己跟冷宫里那位比较,就特地去清雅轩里耀武扬威了一番,临走时还烧了院子里的一片药草。
火势渐猛,清雅轩里又无多少人手,竟让那火燃到了正房里,里头的人险些没能活着出来。
新人就问,那后来呢?
前辈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到了无人处,才小声说:“后来那位去找事的,被陛下叫人杀了,施的剥皮之刑。”
新人听完,吓出一身冷汗,只把那冷宫里的想成了什么洪水猛兽,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狰狞妖物。
狰狞妖物如今正躺在躺椅上,面色平静地听着小侍女把八卦说完。
阿怜:“你明明是天姿国色,怎么这谣言把你传这么丑。”
祁鸾笑笑:“我倒希望自己长丑些,就不必到这宫里来了。反正我也不用特地去听这些闲言碎语,那些人也没法说到我面前来,就随他们吧。”
阿怜:“阿鸾,人言可畏啊,不得不防。”
祁鸾以手指戳戳她的额头,问:“你的衣裳呢,做好了吗?”
阿怜:“啊,还差点,等我把菜洗完就去。”
看她火急火燎地跑去做事,祁鸾没忍住笑了。
近来楚云留也不怎么来他这里了,许是腻了。
只是在外人口中,他似乎变成了这内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知这谣言是谁先开的头。
有次清雅轩中炭烧没了,恰逢阿怜不在,他便自己亲自去内务府要炭火。等拿完了炭,便顺便带了把琵琶回来。
每日无事的时候,就对着曲谱练上一练。弄得阿怜一个劲笑他,说他是想改行去当琴师了。
祁鸾倒也随她笑,人生苦短,总得及时行乐才好。
能陶冶下情操,也是好事,不然他现下一身病,又日日离不开那药,不死也会抑郁去。
鹿儿最近野了些,老爱往外面跑。
这宫里没它的同伴,只有一些马儿、小犬之类的,都是别宫娘娘养的。
还是阿怜先瞧出门道来,对他说:“鹿儿这是思春了呢。”
祁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他竟忘了这个。
阿怜不过随口一说,不想他居然记在了心上。
到了夜里,等鹿儿回了鹿居,祁鸾便喊了阿怜过去,对她道:“要不,我们把鹿儿放了吧。”
阿怜:“怎么了?阿鸾不想要它了么?”
祁鸾:“倒也不是。只是强留它跟我一起待在这里,孤孤单单的,有些可怜。”
阿怜:“陛下会同意么,毕竟是御赐之物。”
祁鸾:“只是鹿而已,他应当管不了这么宽吧。他不是好几月都没来这里了么?不会发现的。”
阿怜:“我怕鹿儿不愿意离开你呢。”
祁鸾:“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的,又如何能保护得了它。如果它哪天不慎成了哪个娘娘的盘中餐,我只怕自己会心疼死。”
阿怜:“阿鸾越发心善了。那好吧,改天我寻个机会,把它带出宫去放了。”
祁鸾:“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