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是。”
楚云留:“谁让你走了,爬着去,对,就是如此。”
见他听训,楚云留满意地笑了。
一眨眼,秋到了冬,冬又到了夏。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年光阴。
祁鸾久在宫中,虽未出门,却也常听外头的风声飘到里头来。
据说现在朝中几派斗得厉害,官员们拉帮结伙,在朝野中搅弄风云,争名的、逐利的、浑水摸鱼的,跟王八一样在池子里斗。
又或者这混乱的局面早已存在,只是在这时才浮出了水面罢了。
这几年来,天灾日渐频繁,民不聊生,上交的赋税也年年减少。
上层的捞不到油水,下层的怨怼赋税太重,食不果腹,矛盾便这样爆发。
作为一国之君,楚云留淡定得像这些不是他的事,该玩的一件不少,该吃的一样不落。
若说他是个昏君,倒也不尽然,他看起奏疏来,能直看到深夜。
可若说他是个明君,就更离谱了,他旁观这一切发生,却甚少给出应对之策,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解决。
祁鸾到底是吴国人,对这块故土有情感,也曾试图劝他做些实事,却都被楚云留找理由搪塞过去了。
或许在他看来,祁鸾这样的门外汉,是没资格讨论这种事情的吧。
直到后来,有消息从远方传来,祁鸾才知道,吕风遥落难了。
国难在即,馋臣当道,便自然会有人在这场风波里下沉。
只是祁鸾没想到,以吕风遥这样大的官,竟也能被人拉下马来。
那日天子设宴,祁鸾陪同着坐在右席。
他听官员们饮酒说话,说是那吕风遥作战不力,失了边关十几座城池,常胜将军的名号一去不复返。若非他对吴国还有用,恐怕这次就不会是降职,是要直接砍头了。
祁鸾只觉自己心态放宽不少,听了这样的事,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仅仅对吴国百姓的关注,都比对吕风遥的多上许多。
直到有人拿了壶来敬酒,他才猛然发觉,那面容憔悴、神情凄楚的男人,竟是吕风遥本人。
楚云留端着酒杯笑将起来:“爱妃怎么不敢认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吕帅啊。哦,不对,这里哪有什么元帅,该改口叫吕副将了。”
下首的官员们也一并笑了:“吕副将快些倒久,别伺候完陛下和娘娘就跑啊,还有臣的,还有臣的。”
若是换了从前,吕风遥想必就拍案走人了,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现下却也只能苦笑一声,端着酒壶走下台阶去,给那些还不如他的臣倒酒。
在这种紧要时分,还能来这里宴饮玩乐的,多半是些馋臣。
却也有人怕得罪吕风遥,不敢让他倒酒。
这样的人自然要落得一堆讥讽,顺带的,吕风遥也要挨上旁人的几句针言针语。
祁鸾看着那在座前忙来忙去的身影,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楚云留适时凑过来,笑问:“怎的,爱妃心疼了?要不要去替下吕副将啊?”
祁鸾:“陛下看错了,嫔妾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在这宴会里,或许落井下石才是正确之举,他们将那人当狗似地耍弄,一会让他倒酒,一会让他上菜。
祁鸾见着此景,颇觉唏嘘。
吴国现下内忧外患,连吕风遥这样满身战功的人都能落到这般下场,可想而知其他将士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而这些沐猴而冠的人,还在这里享安乐,看歌舞。
右侧中书郎显是想讨个好,便出列对楚云留道:“陛下,臣久在京中,见闻浅薄。听说大漠常有野狼夜出,对月嗥鸣,只是不曾亲眼见过。”
楚云留已猜出他后面的话,却因有意羞辱吕风遥,只以手肘支着桌案,问他:“那依中书郎所言,应当如何?”
中书郎:“吕副将戍边多年,那副场景想是见过多次。歌姬呢,想必各位大人已经看腻了。不如让吕副将给我们表演一下,就当助助兴?”
楚云留有意让吕风遥难堪,点头道:“朕也不曾见过,不如吕副将可愿赏脸?”
让一个有官身、过往威名甚重的将领做这种扮狼嗥鸣的事,若非亲眼所见,祁鸾定要以为自己面前是出戏了。
吕风遥显也没想到会遭受这样的戏弄,一张脸涨得通红,有些下不来台。
若真如他们说的那样做了,他今日定会威严扫地,颜面无存。
可天子已经发了话,若不这样做,他本就不堪的境地,只怕要雪上加霜。
“吕大人,愣着做什么呀?你今日装束如此潦草,不就是为了给大家助兴,才刻意为之么?”
吕风遥:“微臣是刚从边关回来,没来得及沐浴打扮。”
“这我们不管。你得快些叫,免得让大家白等,快俯下身来,装个狼样。”
曾几何时,他们还一个是战无不胜的大元帅,一个是无知无畏的军营药师。
只是如今祁鸾盛装出席坐于高处,吕风遥却已成了人人嘲讽的丧家之犬。
这样的羞辱,祁鸾也不是没受过。
楚云留折腾他的时候,阴招频出,恨不得将他一身骨头踩碎,再用力踩进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