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留却看不得他好过,没等他吃多久,便命宫女端了餐盘过来,让祁鸾给他剥虾。
这幅场景落在别人眼里,是琴瑟和鸣。
殊不知当事人是怎样如履薄冰。
而祁鸾低眉顺目,权当那些打量的目光不存在,只在心里暗暗念叨,为何这次没往指甲里藏些毒药,干脆毒死楚云留了事。
一抬头,却又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将剥好的虾肉放到楚云留碗中。
太监走上前,拿银筷夹了虾肉,放进嘴里试了毒,确认无误后,这才退后。
祁鸾见了这情状,在心里想:看来以后若是想投毒,还得找银筷试不出来的那种才行。
他知道自己多半没这种机会,就算有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也不过是脑子里想想,过过瘾罢了。
帝王自不会有闲心闹别人的洞房,是以在用完膳,喝完酒,又陪官员们唠了会家国大事后,楚云留便带着祁鸾离了将军府。
楚云留进了轿,许是酒力上头,他有些体力不支,便干脆躺在榻上,让祁鸾给他按摩太阳穴。
楚云留:“轻些,若是弄疼了朕,要你好看。”
祁鸾便也认认真真按了起来,他是药师,推拿按揉之术自是精湛,跟宫中专门的推拿师傅相比,都不逞多让。
楚云留喝了酒,卸了防,竟没发觉祁鸾袖上有股异香,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慢慢睡了过去。
祁鸾从坐垫底下拿出早已藏好的常服,确保楚云留真的睡下后,才在他旁侧穿上。
他趁着轿辇还未起,便低着头从轿中走出。
太监、宫女、侍卫们也没敢去窥探帝王的轿辇,是以竟真让祁鸾一路摸到队伍后头。他趁着没人注意自己,一转身,偷偷跑进了将军府的后院。
依照习俗,新郎官一整天都得陪宾客,得等日暮时才能进房间陪新娘。
祁鸾到了将军府,再不复在楚云留面前的束手束脚,但凡遇到阻碍,便先一把药粉撒过去。
就这样一路且行且近,竟真让他成功摸进了新房。
吕风遥能喝酒,也能谈天说地,是以将该喝趴的喝趴后,也提早进了新房。
只是他的新婚妻子并未在屋子里等他,床上也只有一顶摊开的红盖头。
“飞絮。”吕风遥反手关了门,喊了声黄小姐的闺名,见没人应,便自顾自地坐到床上,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藏哪儿呢?怎不出来见见夫君?”他调笑着,忽听柜门嘎吱一响,有人爬上床来,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
这熟悉的玩法,让吕风遥僵了面色。
他掰开那人双手,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看到了冲他咧嘴浅笑的祁鸾。
吕风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跟陛下走了吗?”
祁鸾:“我是要走,却不是回皇宫。你送我出城吧。”
吕风遥:“不可能,这可是欺君之罪。”
祁鸾:“没人会知道是你做的,我已经把楚云留迷晕了,你只要……”
吕风遥:“你迷晕了陛下?”
祁鸾:“别管什么陛下不陛下了,我们私奔吧。”
吕风遥:“你疯了吗?我已经有妻子了。”说到这里,他猛然一顿:“飞絮呢,你把她藏哪了?”
祁鸾:“这不重要,你那马儿还在吧,它脚程快,可以让我们在追兵来之前跑出城,到时候找个地方一躲,当一对无人知晓的野鸳鸯。”
吕风遥:“你疯了是不是?我为何要陪你私奔?放弃整个吕家,放弃自己的责任与保护,跟你去山林里寂寂此生?”
祁鸾:“不可以吗?”
吕风遥:“当然不可以,我凭什么……”
看到吕风遥步步退却,祁鸾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消失了。
本就没什么好笑的,只是见着吕风遥,以为自己有了依靠,便忍不住得意忘形罢了。
“那些东西,都比我重要,是吗?”他问了这样一句。
吕风遥没有回答,可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祁鸾吸了吸鼻子,眼泪飞快地浮上了眼眶。
他本没打算兴师问罪的,毕竟是他逼得吕风遥太紧,吕风遥反抗,他认。
可他怎能把自己看得如此轻贱,不喜欢也就罢了,一定要同那些俗物比吗?
前途,声名,真的比他的命还要重要吗?
祁鸾带着哭腔,对他道:“你知道吗,他对我不好,他……”
吕风遥:“我不想知道。”
在祁鸾近乎绝望的眼神中,吕风遥继续往他心口上割着刀子:“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有了飞絮,你有了陛下,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强求在一起。”
祁鸾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来,他哭道:“他想杀了我,他恨我……”
吕风遥:“我看你还活得好好的,他也待你极好,莫要不知足了。”
祁鸾:“你就是想甩开我,是不是?”
吕风遥:“是。”
祁鸾:“哪怕代价是我死?”
吕风遥:“没人要你死。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你莫要再来纠缠了。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祁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