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维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

——

成溯坐在座位上吃自己的晚餐，一边，丰子维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骆宇天：“对了，你昨天什么情况？”

他问的可不只是他放鸽子的事。

昨天晚上，骆宇天和成溯像约好了一样，一起消失了一夜。

他今早起床才发现骆宇天正趴寝室里睡得正熟。

不知道这两人都是什么时候回的。

听到丰子维的疑问，储云洲也随之看去，发现了骆宇天的闪躲。

“没什么……”

骆宇天试图躲避视线。

所幸，丰子维和储云洲都不是那种对刺探私事感兴趣的人，他不回答，他们也就没继续问了。

“下次提前说一声。”他对成溯和骆宇天道。

“嗯。”骆宇天转着眼珠回应。

原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下一秒，丰子维发了个昨天晚餐账单的截图到群里。

“人没守住，自己还跑了......喏，这是我们昨晚吃的东西，你看着弥补一下吧。”丰子维薅完这个薅那个，不带一点吃亏的。

骆宇天点开那张账单，简直欲哭无泪：何止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这是既丢了芝麻和西瓜，最后还得倒贴呐。

骆宇天尚且不知丰子维和储云洲早已结束罢工了，更不清楚成溯为招安他们二人承诺了怎样条件，不然他这一刻真的会想.死。

骆宇天郁郁寡欢地将餐费转到群里，丰子维正要点收款，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不知道，当时我以为她休学这么久应该不会来参加考试了，结果那天在高考考场上还是见到她了。我记得她是考取了一个北城的大学，现在应该上大二了吧？】

【也有听说她后来退学了，不过这个纯属道听途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话说，你突然打听她干什么？】

丰子维盯着那几行字顿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一句：【没事，随便问问。】

骆宇天见丰子维一直盯着手机，群里的红包却完全没动：“不收？干脆给我退回来算了。”

丰子维眼神微动，又回到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说着，便点开红包把钱收下了。

骆宇天：……

他郁闷地啃完手上最后一点肉，把桌面上的东西一顿打包收拾，拿着垃圾出了门。

储云洲也注意到了成溯的状态，没让他这个病患帮忙，自个儿去开阳台门窗通风。

“等下，还有一个。”储云洲开完窗，回身捡起一个地上的空罐，要递给门口的骆宇天。

可等他走出去一看，走廊上已不见骆宇天的身影。

之前门口堆的两袋垃圾也一并消失了。

“怎么现在下去扔了？”

储云洲纳闷地收回视线，捏扁铝罐，将它丢进自己的垃圾袋里，又带上了寝室门。

宿舍楼下，骆宇天扔了垃圾，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他学着见过的人那样随意抽出一支，点燃，猛吸一口。

——结果被呛了个半死。

靠，这么呛，又臭。

到底谁说烟酒能消愁的？纯属放屁。

骆宇天垂下眸，愤怒间，却又想起那个落寞又倔强的背影。

昨晚，梁宽大概都不知道他追出去了。

他跟着她一路走到湖边，见她一个人在路边的座椅上坐了好久，那湖风吹得他都开始发抖，他才见她起身，默默往宿舍走。

他看见她在操场前停下了脚步，对着那些在跑道上跑步、锻炼，还有草坪上踢球、玩飞盘、唱歌、聊天、玩游戏的人望了许久。

直到深夜将近，操场上只剩她一个人。

骆宇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将近十二点，他才见梁宽动了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向宿管阿姨反复道歉时，那种不安与低垂的神色，才是最令他心痛的。

跟在她身后这么久，他不敢上前。

不是没有勇气，是不能。

他担心自己的出现，对于骄傲的梁宽而言会变成一种伤害。

骆宇天从回忆中抽身，凝望远方。

今天起床后他又去找了梁宽。

她完全拒绝和他沟通，无论是线上给她发消息、打电话，还是去她宿舍找她，她一概没有回应。也许为了工作坚持着没把他拉黑，已是她最后的挣扎。

他甚至问了她熟悉的人，但无论怎样也无法见到她。

他像是被单方面地切断了同她世界的联系。

一朝之间，梁宽完全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手上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燃了大半，骆宇天低头，在墙壁上将它按灭了。

他又一个人在那里站了会儿，过了许久，才终于转身离开。

只有角落的垃圾桶里，多了一包新拆的烟。

今晚，注定是个难眠的夜。

宿舍四人，丰子维枕着胳膊，看似呼吸平稳，意识却格外清醒；骆宇天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扰得睡梦中的储云洲都差点被惊醒。只有成溯平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这寝室里唯一睡着的人渐浓渐沉的呼吸声，显得万分平静。

他想清楚了。

也许在做出所谓的追求之前，他最需要的，是试着先了解程堃。

其实早该如此。

成溯想起了她之前看的那本书。

留在脑海中的关键信息只有一张图和一串文字。

在购物软件中检索之后，什么也没发现。

他转而在浏览器中搜索。

《晚宴》，Judy Chicago，女权主义艺术经典。

成溯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

接着往下翻。

“这是朱迪·芝加哥于1974年-1979年创作的装置作品，被誉为女性主义艺术的里程碑。她将一张巨型三角形的餐桌作为主体，每个座位代表一位对人类文明有贡献却被历史忽视的女性。”

“餐桌分为等边三角形，三条边分别代表三个历史时期，三角形象征平等与团结，寓意着女性之间的相互支持和力量。这种形式打破了传统的线性、等级化的餐桌设计，也暗示着一种更为平等的历史视角……”

女性主义？

这是成溯完全陌生的领域，原来她对这些感兴趣？

成溯记起母亲的书房里似乎有几本相关书籍。

待这段时间忙完，或许该回一趟家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