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难搞的是孟家骏的妈妈。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她为此苦思了一整晚,早起洗漱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底的乌青惊人。
听说用冰勺刮眼周可以淡化黑眼圈,她连睡衣都没换,脚下生风似地跑去厨房,没想到与季逾白撞了个正着。
今天刚好是婚后第四周,他们第一次碰面。
梁洛舟呼吸一滞,脚步顿住,想逃逃不了。
咖啡机正在磨豆子,醇厚的香味扑鼻,季逾白眼皮半掀,面不改色地说了声:“早。”
“早。”她抿了抿唇,小步小步地挪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根铁勺。
季逾白瞥她一眼:“没睡好?”
“嗯......”有这么明显吗?她自顾自解释,“学生的事。”
季逾白没往下问,倒了杯牛奶递给她:“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他应该指的是婚后这段时间。
梁洛舟点点头,接着小口喝牛奶。
她心想,婚后连面都没见过,哪有什么不习惯的?倒是现在这样面对面有些不习惯。
季逾白继续把一盘煎得五分熟的牛排递到她面前。
一块撒着黑胡椒,带着雪花纹理的牛排,配上芦笋和西蓝花,香味诱人。
对于梁洛舟而言,这顿早餐实在太精致了,她从前要么吃梁雪华做的青菜年糕汤,要么去教师食堂来碗米线,摄入的都是快碳,还没到中午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谢谢。”她说完,拿起刀叉缓慢切了一小块牛排,喂到嘴里。
幸亏今天起得够早,不然她哪有时间在季逾白面前表现优雅。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头问:“好像很少有律师接校园霸凌这类案件?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季逾白不置可否:“对于律师来说,这类案件的代理成本与执业风险极高,对于受害者家庭而言,花费大量钱财与时间,最终极可能得到一纸空文。”
说人话就是,费力不讨好。
“你有这方面的困扰?”他抬眸。
梁洛舟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
季逾白大概猜到:“新法今年已经正式施行,明确了校园霸凌是违法行为,如果造成人身伤害,一定要及时固定证据。”
梁洛舟摇摇头:“倒没有那么严重。”
不想话题突兀停摆,她于是问:“你为什么选择律师这个职业啊?”
他言简意赅:“赚钱。”
梁洛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唇翕张。
“还有社会地位。”他补充。
是啊,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她没再问下去,显得自己没话找话似的。
...
回到学校,梁洛舟忙完手头的事,再次找到杨佳佳。
季逾白的话提醒了她,无论如何,要先收集证据。
“关于孟家骏在校期间欺凌同学的事,你愿意帮忙做证或提供一些证据吗?”
女孩思索片刻,随即沉沉点头。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事实。”杨佳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还给陈静宜p了很多丑图发在班级群里,这些能算是证据吗?”
“当然。”梁洛舟将孟家骏霸凌的事实经过写清,并打印出来,“你愿意在这上面签字吗?”
女孩想也没想,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杨佳佳走后,没过多久,半个班级的人都来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梁老师,我们都能做证。”
“对,我们都愿意签字。”
不到十分钟,纸张空白处写满名字。
梁洛舟看着上边歪歪扭扭的字迹,心中倍感熨帖。
宋欢见她一整天都在忙这件事,忍不住劝:“帮了这边,得罪那边,何必呢?”
她深吸口气,又沉沉吁出:“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闻言,宋欢眼睫垂了下去,谁不想当个好老师呢?
可这年头,有谁真的把老师当回事?
临近饭点,她从包里掏出饭卡,拿到梁洛舟面前晃了晃:“真是被你这股精神给打动了呢,午饭我请,就当是对你的支持,怎么样?”
“好啊。”梁洛舟笑,“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这个点,学生食堂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教师食堂反而没多少人。
两人打了饭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才自顾自吃起饭来。
宋欢划拉几下手机,突然问梁洛舟:“你老公也是从二中毕业的吗?”
“是啊,怎么啦?”
“那你们高中就认识啊?”
“算...是吧。”
梁洛舟不明白宋欢为什么会提到季逾白。
“这么说来,你们还是从校服到婚纱?那么浪漫!”
“......”
“天啊,他还是律师呢,履历这么优秀,不敢想这种人竟然是从二中出去的。”
“其实二中当年还行啦,只是这两年的生源越来越差了而已。”梁洛舟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开口问,“怎么突然提到他?”
宋欢停下筷子,将目光从手机移到她脸上,语气诧异:“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老公是荣誉校友啊,受邀来咱学校给高考生开讲座,就今天下午。”宋欢追问,“他没跟你说吗?”
梁洛舟一愣,他还真没跟她说。
“他早上是跟我提了一嘴。”她强行挽尊,“我忘了。”
宋欢没留意到她尴尬的神情,亮晶晶的眼珠盯着她:“这种讲座多浪费时间啊,他这种大忙人居然肯来?不会是想顺道接你下班吧?莫非你们今晚有约会?”
梁洛舟尴尬地笑了笑,没回。
她心下戚戚,两人明明一起吃早餐来着,他居然只字不提讲座的事?
可冷静一想,哪有人会跟合租室友报备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