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地过,两人像极了合租室友,非必要绝不打扰对方。
说出来都没人敢信,他们婚后几乎没见过面,甚至是在同住一个屋檐,无一方出差的情况下——
梁洛舟洗漱完毕时,季逾白通常已经出门,早餐就凑不到一起,午餐各自在工作地点解决,晚餐更不用说,将近一个月,季逾白几乎天天加班或应酬,回来时,梁洛舟早已进入梦乡。
时间一长,梁洛舟这边还好,季逾白成了话题中心。
晚间九点,君盈律所灯火通明。
季逾白审完最后一封邮件,将电脑关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
他走到落地窗前,层叠的大厦流光熠熠,绵延不断的车流汇成一条条金丝带,在城市街道交织缠绕。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带进一阵热风。
回头一看,是江丞——君盈的资源合伙人。
同样是西装革履,江丞吊儿郎当的劲儿却呼之欲出。他踏进人工草皮,将高尔夫球摆正,接着挥杆而起,一边等球入洞一边说:“你老婆花钱如流水吗?要你这么没命地赚。”
季逾白瞥他一眼,没回。
江丞看热闹不嫌事大:“才结婚多久,所里都在传你婚姻不合呢,尤其是你手下的人。”
“这帮人。”他眉心微蹙,语气不耐,“有这功夫不如把案子做得好看些。”
“你这刚结婚就恨不得把根扎进律所,有人议论再正常不过。”江丞直言不讳,“甚至还传你有某功能障碍,借工作的由头逃睡漏睡呢,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我保证不往外说。”他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季逾白喉结滚动一息,吐出一声:“滚。”
第二天,他召开会议。
办公室乌泱泱坐了一大群人,见季逾白面色如沉,大家紧张得屏息凝神,仔细汇报自己工作上的进展,生怕挨批。
会议结束,季逾白端坐在主位,眸光凛凛,气势迫人:“我这儿容不下闲人,无聊到乱传上司八卦的,我的建议是趁早另寻高就。”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可一出会议室,大家又忍不住在茶水间议论:“入职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季律发那么大的火呢。”
“我怎么感觉像破防呢?不会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婚后连蜜月也不度,我猜那位长得一定是一言难尽,才导致季律连家都不想回?”
“听说相亲认识不到半个月就领证了,应该是大美女吧。”
“不不不,你不懂男人,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咱季par至于天天不着家吗?”
“可季律这条件也不至于吧?”
...
六月的天,暑气灼灼,梁洛舟这会儿却不停打喷嚏。
她刚上完自己班的一堂课,回到办公室才想起来,忘记拿小蜜蜂了。
怪不得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她刚教书时,听办公室的人讲过一个地狱级笑话:
说是同一年级组的数学老师课前还在炫耀自己高价买的小蜜蜂,结果上课时突然内急,进厕所忘记摘麦克风,于是被落在讲台上的小蜜蜂进行了实时转播。
那个班的学生也真缺德,跟别的老师说他课上到一半出去“炸茄盒”......
结果就是,那个男老师再也没用过小蜜蜂,听过这个笑话的人也都不再想吃炸茄盒。
她把托特包挂在座椅靠背上,原路折返。
走廊里,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和桌椅碰撞的沉钝声混在一起,学生们趴在栏杆上背单词聊八卦,青春张扬的气息仿佛阵阵热浪将梁洛舟围拢,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扎着马尾,脚步轻盈...但很快就被一声清脆的“老师好”拉回现实。
梁洛舟在门外停住脚步,只见一男生站在讲台上,哗众取宠般将黑板擦的灰拍得到处都是。
前排座位空空荡荡,只坐了一个正拿笔写字的女孩,粉笔灰扑簌簌落在她头顶发旋和瘦削的肩膀上,周围的同学对此熟视无睹。
哄闹中,梁洛舟反应过来,出声制止:“孟家骏,你在干嘛?”
教室瞬间归于寂静,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
大家的目光都聚在梁洛舟身上。
她愠着怒意走到女孩旁边,温柔地帮她吹掉头上的粉笔灰。
“很好玩吗?”梁洛舟看向讲台上的人。
男生脸别向一边:“她自己不躲。”
“上次你把科任老师气哭,我让你来办公室写检讨,为什么不来?”
他嘴一撇:“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梁洛舟紧盯着他,“非要我叫家长吗?”
“叫呗。”
他语气恨恨,回到座位,伸腿把课桌往前顶出半截,响声刺耳。梁洛舟背脊僵直,双手紧攥成拳,又听他目无尊长地说了句:“喜欢告状,你牛.逼呗。”
沉默几秒,她站在原地,心平气和地说:“既然孟家骏同学喜欢擦黑板,劳动委员从今天开始就不用排值日生了,以后的黑板都让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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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梁洛舟泡了杯降火的金银花茶。
隔壁工位的宋欢是教历史的,和她年纪资历相仿。两人平时就聊得来,见她气得脸上青一片红一片,于是问:“怎么啦,小梁老师?”
梁洛舟捧着茶杯,将刚才的事原模原样说给她听。
宋欢没当回事地笑了笑。
同样是一毕业就当上班主任,宋欢比她看得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让花成花,让树成树。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想想午饭吃什么。”
梁洛舟低头沉思,没说话。
“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他既然不尊重你,你也不用倾尽全力把他教好,就当为了自己的乳腺着想。”宋欢伸手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胸口。
梁洛舟边躲边拿手挡住,又下意识按了按,她还真怕这儿长出结节。
可她又想起被孟家骏欺负的女孩。女孩叫陈静宜,人如其名,安静内敛,勤勤恳恳学习,从不惹事生非,个性虽孤僻了些,但这也不是被人欺凌的理由。
赶上课代表交作业,梁洛舟让她叫心理委员来办公室一趟。
心理委员叫杨佳佳,她告诉梁洛舟,孟家骏从高一就看陈静宜不顺眼,处处跟她过不去,因为是体育委员,所以体育课他也不准大家跟陈静宜组队,只要谁跟她走得近,孟家骏就连着那个人一起欺负。
“为什么?”梁洛舟心里一揪。
“好像是说...”女生犹豫半晌,小声道,“高一开学那阵子,他跟我们班男生打赌能追到陈静宜,但陈静宜压根不理他,可能是觉得陈静宜不给他面子,他就开始针对人家。”
“班上同学都知道?”
杨佳佳点头,想了想又说:“其实大家都看不惯他这么欺负人。”
梁洛舟眼神稍冷:“但就是没人站出来。”
女生羞愧地低下头。
梁洛舟拍了拍她肩膀:“回去上课吧,不用自责,我会想办法的。”
她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她能理解。
谁都不想沦为被欺凌的对象,比起冷眼旁观,大家更害怕恶意如击鼓传花般落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想倒也无可厚非。
“梁老师。”杨佳佳思忖着说,“其实,我们原先的班主任也知道这件事。”
闻言,梁洛舟抬头看向她。
女孩忍不住提醒:“孟家骏妈妈特别蛮横,我们班主任当时正怀着孕呢,他妈妈嫌我们班主任多管闲事,居然当面咒她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