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不久前,季逾白冷漠地对她说,他需要一段婚姻,最好不让他费心,自己则傻乎乎地点了头,到现在仍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给了她如此盛大的婚礼,与之匹配的却是一颗冰冷的心。
婚庆团队由季逾白独自对接。因此,一切仪式都在他规定之内。司仪的致辞冷静而专业,只简单地让他们交换对戒,免去了所有肢体接触,譬如宾客们喜闻乐见的亲吻环节。
整场婚礼办得无比克制,台上的低压并没影响到台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婚宴持续到傍晚,终于结束。
送走最后一拨宾客,季逾白松开梁洛舟的手,低头拿口袋巾擦拭掉掌心的汗,随即眉目疏淡地说了句:“辛苦了。”
梁洛舟抿着唇,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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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婚房,梁洛舟的行李和嫁妆箱不知何时堆在了客厅。
季逾白解开领带,又将摘下的胸花随手放在置物台的托盘中,整个人由内到外弥散出她从没见过的颓唐。
他换上穆勒半拖,走进一间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份文件袋。
“这套房子只写了你的名字,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情况,都只属于你。”他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新婚礼物。”
这四个字陡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丝毫温度。
梁洛舟莫名瑟缩,怔了怔才接过他手中的文件,想也知道是份不动产权证书。
她捏得发紧,心绪忽的冗杂。
究竟是她想得太多,还是真的有所察觉?
他似乎一直在用“物质堆砌”的方式,阻断两人发展出感情的所有可能。
比如自己手里这份“新婚礼物”,更像是作为她出席婚礼的“报酬”。他在用他的行为告诉她,此前或许产生了一些甜蜜的氛围,但那都是假的,她需牢记,不能越线。
“谢谢。”她冷静下来,将房子环顾一遍,指着茶室后的次卧说,“我可以睡那个房间吗?”
季逾白点头,没有异议。
她沉默地拖着行李箱回到房间。
关上门,如释重负地长叹出声。
房间明亮宽敞带一间浴室,就是空落落的,毫无人气。
她麻木地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然后进浴室卸妆,洗澡。
抹完身体乳,她躺进暖融的床里。打开手机,数十条未读消息相继弹出来,沉寂已久的两个大学宿舍群热闹活跃,到场的人发了许多婚礼照片,未到场的人私聊梁洛舟送上祝福与红包,还有一些亲友的消息,她心如止水地一一回复。
「林渺」拍了拍她:
别忘了拆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我挑了好久呢!穿上它,迷死他!
不要害羞,男人就是拿来用的!
梁洛舟被林渺闹得想笑。她收拾行李时,确实看见了那条红色吊带睡裙,深深的大v领,胸前只有一块蕾丝薄纱,连衬垫都没有,质地接近透明,用料极省,捏紧了不过掌心大小。
虽然知道这东西大概永远都派不上用场,她却还是顺手挂进了衣柜最深处。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累,即使陌生的床也没能消解她的困意,梁洛舟几乎是昏睡过去。
...
六点,她就醒了。
除了工作日她会准点早起,平时都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为此,梁雪华念叨她好多次,她扛不住数落,起床吃完早饭,接着一上午都在和梁雪华大眼瞪小眼,最后耷拉着脸问:“早起了,然后呢?”还不是这样。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醒着也是浪费光阴,为什么就不能多睡会儿呢?
以后就没人叫她早起了。
想到这儿,她突然有些低落,也有些庆幸,幸亏没有远嫁,不然连想妈妈都要变成一件需要计较成本的事。
她穿上拖鞋,刚拉开一条门缝,就听见跑步机启动的声音。
是季逾白。
梁洛舟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没踏出去。
一小时后,跑步机停下,厨房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嗡鸣声与浓醇的香味。透过门缝,她看见季逾白穿着一件雪白衬衫,左手持平板,右手拿咖啡,只用了十分钟便解决好早餐,随后熟练地系好领带,穿上西服外套,英姿挺括地抄起车钥匙出门。
一连串事情做下来清爽利落,梁洛舟不由感慨,他真像极了一台精密度极高,人情味极低的人形机器。
她走出房间,比昨晚更仔细地审视这套房子,开放式的厨房,意味着季逾白购置这套房子时并没考虑过做饭的问题,也可能他压根不会在这儿吃饭,就算有也是极少数。
岛台上,留了一份早餐和便利贴,上面果然写着一句:
“律所加班常态化,晚饭不用等我。”
他的字迹和当年不再相同,从工整隽秀变得起笔藏锋,颇有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