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滴水不漏。
时间、缘由、体贴太后的心意,全都说了。
太后的眉头渐渐舒展。她看向陆惊澜(谢身),眼中又恢复了那种慈爱:“皇儿也是,身子不适就该告诉哀家。藏着掖着,反倒让哀家担心。”
陆惊澜(谢身)低下头:“儿臣知错。”
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心里,却翻江倒海。
谢明昭……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早就安排了人在慈宁宫?什么时候安排的?怎么安排的?她在这深宫里,到底布下了多少眼线,多少后手?
“既如此,这蟹粉狮子头便撤了吧。”太后摆摆手,又看向陆惊澜,“皇儿想吃什么?让御膳房重做。”
“不必劳烦。”陆惊澜(谢身)抬起眼,已经恢复了平静,“儿臣喝些汤便好。”
接下来的晚膳,顺利了许多。
太后不再试探,只说着些家常话——哪个公主定了亲,哪个王府添了丁,宫中新排了一出戏,过几日可一同观赏。陆惊澜(谢身)一一应着,话不多,但句句得体。
她渐渐找到了节奏。
谢明昭的节奏。
那个在深宫里生活了二十二年、在朝堂上斡旋了三年、在母亲面前扮演了半辈子孝女的谢明昭的节奏。
那不是伪装。
那是……进入。
进入谢明昭的世界,用谢明昭的眼睛看,用谢明昭的耳朵听,用谢明昭的方式应对。
晚膳结束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宫女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皇儿,哀家听闻,你今日去了户部?”
来了。
陆惊澜(谢身)放下茶盏,垂眸:“是。儿臣查了查账。”
“查得如何?”
“发现些问题。”她斟酌着词句,“刘尚书答应,一月内厘清。”
太后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得那双深井般的眼睛忽明忽暗。
“刘璋……”她缓缓开口,“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能力虽平庸,但胜在忠心。这些年管着户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惊澜(谢身)听懂了。
这是在保刘璋。
用“看着长大”,用“忠心”,用“苦劳”。
她想起那封密信:“适可而止。刘璋之妻,乃太后侄女。”
原来,太后不仅知道,还要亲自出面。
“母后说的是。”她点头,“儿臣也是念及此,才给他一月时间。若能补上亏空,将功折罪,儿臣也不愿深究。”
话说得漂亮。
给足了太后面子,也留足了余地。
太后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皇儿长大了。”她说,“懂得权衡了。”
陆惊澜(谢身)心中一凛。
这句话,是夸赞,还是更深层的试探?
“都是母后教诲。”她低下头,避开了那双眼睛。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陆惊澜(谢身)起身告退。
太后没有留,只嘱咐她“早些歇息,莫要太过操劳”。
走出慈宁宫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夜的凉意。陆惊澜(谢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胸腔里那股憋闷感散去些许。
曹德全提着灯笼迎上来:“陛下,回宫吗?”
“嗯。”
她坐上龙辇,帘子放下。
黑暗中,她闭上眼,回想着晚膳的每一个细节。
太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
还有屏风后,那个宫女的声音。
“陛下近日忌腥膻……”
那句话,来得太及时,太精准。像一场及时雨,浇熄了即将燃起的火。
是谢明昭。
一定是谢明昭。
她早就知道太后会试探,早就知道蟹粉狮子头是个陷阱,早就安排好了人,在最关键的时刻,递上最恰当的理由。
这种算计,这种布局,这种对人心细致入微的把握……
陆惊澜(谢身)睁开眼,看着龙辇顶棚上绣的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