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璋懂了。他拼命磕头:“臣遵旨!臣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陆惊澜(谢身)直起身,环视院子里的官员。
“都听见了?”
官员们齐声:“臣等听见了!”
“那就好好办差。”她转身,往门外走去,“赵阔。”
“末将在。”
“带人,把这些账册全部封存。留一队人在这里,协助刘尚书——查账。”
“是!”
陆惊澜(谢身)走出户部衙门。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身后,户部那些官员还跪着,没人敢起来。院子里,禁军正在封存账册,木箱被重新盖上,贴上封条。
一场风波,看似轻拿轻放。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户部这些人,再也不敢在军饷上动手脚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敢。
因为皇帝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里。
她坐上龙辇,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靠在软垫上,她才感觉到疲惫——谢明昭的身体的疲惫。刚才那两个时辰,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松懈下来,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适可而止。”
四个字,救了刘璋一命。
也让她……学到了东西。
原来朝堂上的刀,不一定都要见血。有时候,悬在头顶,比砍下来更有用。
原来政治,不只是对错,还有权衡。
原来谢明昭这三年,一直在这样的权衡里行走,每一步都要计算,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龙辇缓缓前行,穿过宫道。
陆惊澜(谢身)掀开帘子一角,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宫墙被染成金红色,像血。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为将者,当知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她一直以为,那指的是战场。
现在她知道了。
朝堂也是战场。
只是这里的敌人,穿着官袍,拿着笔,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这里的刀,是账册,是奏折,是那些看不见的算计和权衡。
而她,正在学着用谢明昭的方式,握这把刀。
龙辇在御书房前停下。
曹德全迎上来,刚要说话,陆惊澜(谢身)摆了摆手:“朕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她走进御书房,关上门。
黄昏的光从窗棂照进来,将书房切成明暗两半。她走到书案后,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然后,她铺开一张纸,提笔。
不是写奏折,不是批公文。
是写信。
写给谢明昭。
“今日之事,我懂了。”
停笔。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谢谢。”
两个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她把信折好,没有封口,就放在书案中央。她知道,谢明昭会看到——今夜三更,她们见面时,她会看到。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户部衙门的闷热,刘璋的冷汗,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还有那四十万两的亏空……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最后定格在那封密信上。
“适可而止。”
她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像是在念一句咒语,又像是在学一门新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
慈宁宫的晚膳,从来不只是晚膳。
这是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踏进正殿时的第一感觉。殿内燃着沉香,气味甜腻绵长,混着晚膳的饭菜香,本该是温馨的家常味道,可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太后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深紫色绣金凤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碧玉簪子。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眼角只有淡淡的细纹。可那双眼睛——陆惊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太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平静无波,却让人看不见底。
“皇儿来了。”
太后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她招招手:“坐。今日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陆惊澜(谢身)依言在太后右手边坐下。
这是谢明昭的位置。三年来,每月十五,只要没有紧急朝务,谢明昭都会来慈宁宫陪太后用晚膳。这是孝道,也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