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旁边有朱笔译出的真意:
“上月军饷已收到,数额不足。下次需如数拨付,否则边关恐生变。”
落款是一个“瑞”字的花押。
“他用军饷做生意?”陆惊澜(谢身)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生意。”谢明昭(陆身)摇头,“是养兵。”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旷的殿里,却重如千钧。
陆惊澜(谢身)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这些年收到的军饷,总是缺斤少两。想起边关将士那些补了又补的冬衣,那些生了锈的刀剑,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战马。她曾在朝堂上大声疾呼,质问户部,痛斥贪官。
却从未想过,那些银子的去向,会牵扯到皇叔,牵扯到……谋反。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先按兵不动。”谢明昭(陆身)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是陆惊澜的脸,棱角分明,此刻却带着谢明昭式的深思神情。“瑞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转过身,看着陆惊澜:“我需要时间布局。也需要……你的配合。”
陆惊澜(谢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殿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旁,坐下——用谢明昭的身体坐下时,她总有些不习惯,这具身体太轻,太软,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是弹劾你的奏章。”她从怀中取出那封密奏,递给谢明昭,“今日下午收到的。王俭的手笔,罗列了陆家七条罪状。从‘拥兵自重’到‘私通外敌’,应有尽有。”
谢明昭(陆身)接过奏章,展开。
月光不够亮,她走到破窗边,就着月光细读。陆惊澜看着她——看着自己那张脸,在月光下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第七条,”谢明昭(陆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陆惊澜私藏北境地图,图谋不轨’。”
她抬起头,看向陆惊澜:“你寝宫里那些地图,被人看见了。”
陆惊澜(谢身)心中一凛。
那些地图是她三年来偷偷绘制的。北境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山峰,她都细细标注。有时是为了研究战术,有时……只是为了记住那片她为之流血的土地。
她从没想过,这会成为罪证。
“不止看见,”谢明昭(陆身)将奏章折好,收进袖中,“还添油加醋了。说你在地图上标注了‘进军路线’,意图谋反。”
“我没有——”
“我知道。”谢明昭打断她,语气平静,“你标注的是防御要点。西北角那个红色箭头,是指示骑兵埋伏的位置,不是进攻方向。”
陆惊澜(谢身)怔住了。
“你……看过我的地图?”
“看过。”谢明昭(陆身)走回殿中央,在她对面坐下——坐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每月初一,你去校场晨练时,我会去你寝宫。曹德全会帮我望风。”
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惊澜(谢身)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来,每月初一。她雷打不动地去校场练刀,一练就是两个时辰。而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两个时辰里,谢明昭会潜入她的寝宫,看她画的地图,研究她的批注。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谢明昭(陆身)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的眼睛——陆惊澜的眼睛,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想知道,”她缓缓开口,“你在想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
“你需要什么。”
三个“什么”,像三颗石子,投入陆惊澜心中那片早已不平静的湖。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四更了。
“这份奏章,”谢明昭(陆身)重新开口,回到了正事,“我会压下来。但王俭既然敢写,说明背后有人撑腰。可能是瑞王,也可能是……太后。”
陆惊澜(谢身)想起白日里太后看她的眼神。
那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冷意的眼神。
“太后一直不喜陆家。”她说。
“不是不喜。”谢明昭(陆身)纠正,“是忌惮。先帝临终前,曾对太后说过一句话——”她顿了顿,才继续,“‘陆家兵权过重,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必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