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要我问你同盟的军备数据吗?!”
杨的目光也变冷了。
“您的确用不着问我,公爵大人。”他平静地说,“如今您对此的了解恐怕比我还多。”
莱因哈特张了张嘴,没说话。
“既然您没什么能从我这里知道的,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杨站起身。
“站住。”
莱因哈特说。
“我看不出我在这里对您还有什么帮助。”杨径自拿起桌上的书,把空椅子推回桌前。
“对不起。”莱因哈特说。
他有很久没有向人道歉了,也许他从没向人道歉过。他身边包围着那些他不愿道歉的人,他不屑道歉的人,他根本用不着道歉的人。姐姐会生气,但总是会原谅他,而吉尔菲艾斯……不管到底是谁的错,吉尔菲艾斯都会先道歉的。
可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作出表示,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了。
“很抱歉。”他再次说,看着那双深沉的黑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一丝讶异的闪光,“我不应该,我不是想侮辱你。”
杨看着他,但站着没动。
“您有这个权力。”他平淡地说。
“我不想这样用它,“莱因哈特简单地回答,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神情诚挚。
“请坐。”
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拉开椅子坐下。
“你有时让我很惊奇。”他坦率地说,交叠着手指。
“而你一直都是。”莱因哈特露出轻松些的笑意,“所以我真的想弄清楚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哪件事?”
“我把你带回帝国,”莱因哈特干脆地说,同时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我想知道你自己的看法。”
他牢牢看进那双深邃的黑眸。
“如果让你自己选,你更愿意死吗?”
你更愿意死吗?
杨略微吃惊,还有一点微妙的滑稽感:我看上去那么像甘愿以身殉国的名将吗?他倒也忘了自己曾经几次陷入的灰色|情绪。
“如果我更愿意死,您怎么做?”他好奇地问,估计对方会不会生气。
莱因哈特想都没想。
“我还是带走你。”他坚定地说,“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而且我一定会成功。”
真是令人佩服,杨苦笑一下,“那您问这个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莱因哈特却很认真,他不太自然地偏头看向一边,“我得知道你怎么想才能收服你。”
喂喂喂……杨几乎要哀号出声……我明明向你投效,你自己不要我……这到底要怎么样啊!
“命令我跪下。”他有些厌烦地建议道,“您早就可以。”
莱因哈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我刚才叫你站住,你听了吗?”
杨一时语塞。“那不一样。”他说,“其实您也很清楚……”
“是的,”莱因哈特打断他,锐利的目光打在他脸上,“威胁你,逼迫你,命令你,你会服从我,我很清楚。但是,就像你刚才转身离开时一样。你心里,完全不在乎我的命令——我不要那个。”
我要使你臣服于我,从头脑到心灵。
杨看着他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阁下,”他语气里有一丝疲惫,“回答您的问题。我不情愿来帝国,但我对‘目前活着’这个事实表示满意。”
“您是对的,”他抬手遮住眼睛,黑发垂落在手背上,“您会成功,有一天我会屈服的……我恐怕无法承受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您。”
“只是,”他放下手看过来,莱因哈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坚持,脆弱,无奈。
“您非要这毫无意义的屈服干什么呢?”
当然是有意义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时,莱因哈特想,这是他生命中大部,或者是全部意义之所在:攻克不陷的堡垒,踏破难攻的要塞,当然,也包括征服宇宙中最高傲的心。
然而给桀骜的苍鹰系上锁链之后,又拿它干什么呢?如果它不再试图扑杀撕咬,也拒绝飞鸣?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既然是被驯服,那自然是愿意为我而飞的。
其实他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本来想问:你在想念同盟,你是不是恨我呢?
但既然可以征服,这种抽象的问题,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