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杨抗议道。
“那个投票的人根本就不认识他!”莱因哈特径直继续,“也许是道听途说,也许是随意的选择,也许是受他的政敌煽动蛊惑——那张票也许根本就不代表人民认真、自主的思想,不是吗?”
“也许它代表。”杨说,“但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权力代替他们做出选择,您的意思是他应该把票投向有利自己的一边?”
“我想他至少可以说服对方改变主意。”莱因哈特回敬道,因为对方口吻中微妙的嘲意而恼火,“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或者确实他的存在对国家有好处。那么他任由不明真相的群众把自己赶出去,不只是对自身,也是对整个国家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杨深思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有时,我确实觉得专|制的诞生来自于独|裁者对全体人民的责任感,他们相信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处理好世界……但你看,”他慢慢地说,无意识地略去了敬语,“也许他的主张是正确的,也许他留下来有益于大众,但在结果已经揭晓之前,谁能证明这点呢?就凭他的自信吗?他对自己的认识一定是正确的吗?为什么不把裁决交给更多和更综合的看法呢?任何人都可以自诩自己有益于世界,但最终唯一能证实他们的,只有历史和人民。”
“……照这么说来,你既要求每个人都表达自己的观点,又要求他们不能肯定自己的观点,未免太矛盾了。”
“我当然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是不应该把它强加给别人。”
“啊,我已经体会到了。”
语气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悻悻然,莱因哈特向后靠在沙发上。
杨闻言有些不自在。他前一秒钟还像个严肃的哲学家,这会儿竟然孩子似地微微脸红了。
“我知道我应当感谢您,阁下。”他真诚地说,“您没有必要和我浪费时间。”
“我知道,”莱因哈特兴味阑珊地说,“鉴于我又一次失败了……”
“不过,”他把那份报纸扔回对方膝上,“既然你自己都不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愤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纸张落下,发出咔嚓的轻响。那一刻,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在独|裁者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里,曾经的同盟元帅只是淡漠地抿紧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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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帝国还没有完全消化同盟的能力。”当天晚上,参谋长送来了行政专家们讨论的结果,“最优方式是给予自治的名义,同时要求赔偿军费,缴纳岁贡和解除军事武装,另外派遣帝国驻军。”
“不能完全征服,太不过瘾了。”莱因哈特不是很认真地喃喃说,哗啦啦地翻动那份纸质,“你的观点,奥贝斯坦?”
“下官个人赞同这一结论,”参谋长严谨地回答,“目前使同盟名义上完全灭亡为时尚早,帝国不需要130亿仇视的人民。但同时应该采取行动恶化他们的财政状况。”
“那就提高岁贡吧,”莱因哈特漫不经心地回答,递回文件,把灿金色的额发掠到一边,“去掉了军事开支,财政会更加宽裕吧?没必要让他们过得太舒心了。”
参谋长平板地点头,在文件夹上记了几句,突然说,“如果您心有不甘,大可在帝国巩固后撕毁条约再来。”
莱因哈特略带惊讶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属下一眼。“我当然知道,”他说,“是要把整个宇宙都踩在脚下的。”
23岁的年轻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雄心或憧憬,只是理所当然。
参谋长义眼里的光芒闪了闪。
“是。”他应道。
但当帝国远征军总参谋长从主君豪华的办公舱退出时,他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询。
“可是,宇宙间是不是真的存在可以被毁灭,却永远不能征服的东西呢?”
“……阁下,”奥贝斯坦停下脚步,转身回答,“如果您已经掌控了可以毁灭它的力量,那么,它愿不愿意屈服,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