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云含唤我醒来,我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
在云含的惊呼声中,还夹杂着孩童怯生生的呼唤:“姨姨慢些。”
我赤脚踩在床榻前的地毯上,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待看清身前的孩童模样,我难以置信道:“清慕,你怎会在此?令颜呢?”
清慕的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裳下摆,她摇摇头,嗫嚅片刻才说:“娘让奶娘把我送到姨姨这里来,清慕问娘是什么原因,娘也不说……”
“小姐,婢子刚问过冯家送清慕小姐来的人。他们只说,郡主吩咐将清慕小姐和一样东西送来我唐府。”云含解释道。
云含说罢,我被发跣足急匆匆步行至外间。
清慕的奶娘坐在外间,她手旁桌上放着一只硕大的金丝楠木盒子。
见我身着寝衣披头散发的模样,清慕的奶娘全氏起身向我行礼告罪:“奴婢带小姐来得不是时候,竟是打扰苏夫人休息,在此向您和唐府赔不是。”
我来不及和全氏寒暄,只问桌上那盒子是不是令颜让她带来给我的。
得到全氏肯定的回复,我走上前急吼吼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琵琶,曾经四分五裂的琴身,如今已被粘合修复一新。
琴身上散布着以金漆描绘出卷草纹路,巧妙地掩盖住木质裂纹与拼接粘合的痕迹。
我不明就里地将琵琶抱在怀里,指端无意识地划拨过琴弦。
琴弦在幽幽烛火下散发出莹润光泽,我看出琵琶换上了崭新的蚕丝琴弦。
我那自睡梦中方才被人唤醒的混沌脑子终于运作起来,我想起来,这琵琶还是我刚回京时转交给令颜,拜托她代为找人修复的。
这是我的儿子、小魔头苏怀照,在他祖父书房里玩球,不慎打碎的那把朔月斋琵琶。
我抱着琵琶起身,寝衣下摆摇曳过长绒地毯。
云含手里牵着清慕,紧随我的脚步来到外间。
我看看怀里修复一新的琵琶,又看看身前的清慕,心下一片茫然。
我舔舔嘴唇、定了定神,开口询问清慕的奶娘全氏:“令颜在哪儿,她为何要让人送清慕来我这?”
谁知全氏只是摇头,她的脸上有着和我如出一辙的茫然:“奴婢不知。”
我只好吩咐家里人,去冯府上打探消息。
家中人一来一回不消半个时辰,出门打探的小厮竟还带了个人回来。
来人是宣城大长公主身侧亲近女使,我见到来人,客气地行礼唤了声:“见过姑姑。”
年长的女使不见平日里的威严端正,她满面焦急地问我道:“唐姑娘可是见过我家郡主。”
我不解地摇头道:“我正要问姑姑,令颜在哪。”
我指指怀中的琵琶和安静坐在椅子上的清慕:“令颜今早差人送来我府上的。”
女使喃喃自语:“四处都找遍了,郡主不在冯府,不在成阳公主府上,不在宣城殿下那里,倒也不在唐家府上……”
女使说着,在场众人皆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面色一变,正待开口时,下人通传说,宫里面来了人。
我不知宫人为何会在此时过来,还是让下人将人请进来。
来人面白无须,行走间皆是刻意收敛过的仪态。
他虽是作街上寻常书生打扮,我凭借儿时经常出入宫闱的记忆,因那人行礼时露出些许扭捏的姿态,一眼便认出来人是宫中内侍。
来人开门见山道:“昌裕郡主刚刚进宫了。”
我心下大惊,却还是狐疑地看向来人。
那内侍也不生气,他自袖中掏出一物:“唐姑娘可以信任小人,贤妃娘娘说,您看了这个自会知晓。”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内侍手中物什,待我定睛一看,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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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着命妇入朝觐见才会穿着的凤冠霞帔,好不狼狈地一路策马狂奔至宫城。
待到宫城门口,顾不得整理被风吹得散乱的鬓发,早有在此等候多时的宫人接应我进宫门。
我方能在未曾递牌子觐见的情况下,顺利地进入后宫。
莲知一身华美宫装打扮,她双手焦急地绞在袖中。
见到我来,莲知也来不及寒暄。她径直拉我坐上软轿,只吩咐内侍快些走。
轿子急行之下不免颠簸,我晕头转向地扶着轿子窗沿,询问不顾宫中仪态、探头向外焦灼张望的莲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见那内侍手里拿着母亲送你的翡翠宝塔耳坠,心知是你托人传话过来。”
莲知放下轿帘,将探出窗口的身子收回来。
独自面对我的时候,莲知不再端着贵妃的仪态,她亟亟抓住我的手,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里浮现担忧:“小姐,你要答应我,今日无论发生何事,你一定要先行考虑自己。”
我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宫中侍卫们目睹,郡主提着太皇太后生前御赐的尚方宝剑,自宫中正门而来,说是要上殿觐见陛下。”莲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