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咏的丧礼盛大而隆重,这超出了人们的预料。
未待成年的少年人亡故,说来虽是唏嘘,却也是常见之事。
人们对待不及成年而亡的孩童丧礼,总是低调处之的。
而令颜却是一反常态,她为儿子的丧礼动用了自己的全部人脉,送出了她所能送出的全部丧礼请柬。
可惜如今冯家失势,愿意前来出席清咏的丧礼之人,不外乎是如我、莲知、成阳、徐黎这些昔日旧人。
莲知和徐黎如今是宫中妃子,言行举止须得严格遵循后宫规矩。她们前来吊唁不过匆匆来去,身旁一堆内侍宫女前呼后拥。
因此我没能有什么机会,与莲知说上更多的话。
还是自出嫁后长居宫外的成阳一连几日留宿冯家府上,她和我轮流陪伴令颜。
我与成阳嘴上不说,心里都惧怕自幼生活顺遂如意的令颜突糟家中巨变后,会变得神情恍惚。
但是在处理清咏的丧事时,令颜出乎众人意料的平静。
令颜有条不紊的亲自主持长子的丧礼,我看得一时间晃了心神。
只见令颜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几日前伏在清咏尸身上肝肠寸断大哭之人不是她,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我在寒冷的深冬的空气中呼出一团白气,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令颜。
那个长袖善舞的昌裕郡主似乎又回来了,她处变不惊地安排葬礼上的送往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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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咏尸身被刑部运送回冯府的当日,令颜便找来城中颇有名望的仵作为清咏验尸。
我陪着令颜一起看过验尸,仵作仔细检查过清咏的尸身后说得分明,清咏是高烧惊厥而亡,并无中毒迹象。
考虑此时令颜因家中突遭变故、不便出面,便由我去接连找多来几位仵作。
但仵作给出的验尸结果均是一致,清咏并非死于他人下毒。
因此在清咏的死因上,如今便没有什么疑点了。
面对事实如山,令颜只好无奈安排清咏尽快下葬。
清咏尚未成年,未及弱冠之年的孩子,举行丧事往往是低调从简。
但如今令颜却一改常规,为儿子大肆操办丧事。
一时间,京城众人尽皆知,昌裕郡主未及成年的儿子冯清咏,不过在刑部大牢过夜一晚便暴毙身亡。
顿时,京城的街头巷尾充斥着流言蜚语,人们纷纷议论着,刑部有心构陷冯家,而陛下昏庸不辩忠奸。
人们说,清咏的死,就是刑部迫害冯家的证据。
他们还说,刑部的人擅自给冯家家主下毒,清咏不慎吃了有毒的食物,因此毒发身亡。
听到坊间传闻,我忽然便懂了,令颜为何要大肆操办清咏丧事。
在此冯家男子涉及谋逆、皆被关押在狱中之时,只要一点街头巷尾流言,庆晖有意低调处理的冯家之事就会闹大。
至此,京中众人的目光上皆是聚焦在了冯家身上,而庆晖对此事的处理也直接影响会到京中世家的表态。
虽说庆晖继位后,京中世家已经历过一轮清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的势力范围远比人们想象中还要大。
只是,清咏的葬礼上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令颜的母亲、前来送外孙清咏最后一程的宣城大长公主,于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打了令颜的婆婆冯夫人一巴掌。
在场的丧礼宾客皆是惊呆,我也不例外。
被打的冯夫人捂着脸,素来倨傲的冯家主母,在面对怒气滔天的宣城时,竟是说不出半个字。
令颜也被母亲突如其来的行为惊骇得说不出话,宣城也懒于对女儿解释,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还是成阳很有眼力见的上来打圆场,她提醒令颜继续丧礼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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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咏的丧事告一段落,这天我回到家中,却不见苏恒的身影。
管家爷爷告诉我说,自从我凌晨离家去冯度那日开始,苏恒一直在宫中。他派人去打听过,说是苏恒公事繁忙,不得归家。
我心中奇怪,难怪我三番两次送信给苏恒,他却是连清咏的丧礼都不曾出席。
我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想要歇息片刻。
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自我回到京城,事情接二连三到来,事情似乎被人有意加快了速度。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的却全是冯家的事情。
梦里光怪陆离,京中故人旧事纷至沓来。
我似乎抓到了什么,自梦中惊醒后却惊觉,自己手中空无一物。
我近来疲于应对京中诸事,如今清咏丧礼结束,诸事算是告一段落,疲惫自心底涌上来。
我重新躺回榻上,只觉得头大如斗。
此时我倒恨起自己愚笨,看不破这京中风云变幻中的实情。
我又是被云含唤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