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奔来带起风,使明艳的光洒落在书页上。
骑马之人是赵沂部下,他下马给赵沂传递完消息,又来到江夕马车前复述。
立春掀帘,压低声音道:“陛下被抓走了。”
江夕淡淡道:“不急,且等等看。”
她在赌,赌赵沂一手纸扎金元宝的手艺不是凭空冒出。
她要赌赵沂还眷恋那一丝丝对她母亲的真心。
良久,手中话本总算翻过一页。
此书是林玖所赠,是他以往常写的爱恨交织。
大宅院内的故事总设计子女与父母吵架,此本也不例外。
上页还在痛斥负心郎,这页倒说起他曾为情谊与父对骂。
江夕指尖从“亲父子怎么做得冤家?亲人怎会记昨日狠心?”滑过。
那厢,赵沂久候江夕不来,大抵猜到几分。
他气愤心急之余,心间被冰一寸一寸冻上。
赵沂面上不露,招来父亲安插的人手,衣袖里一只短剑扎进那人手心。
他冷声道:“父亲等不及要过河拆桥了?”
黑衣剑客静默一会,全然没受到刀伤影响,声音如常回道:“将军绝无此意。”
赵沂抽回短剑,用手帕擦拭干净,斜乜道:“他不能死我手里,带我去救人。”
车队回程比来时多了不少人,除了宫内的侍卫,还调用了不少军中兵将。
赵沂马车离得不远,行动自是瞒不住江夕。
她听赵沂已经出发,敲窗提醒立春醒醒神。
立春会意,喊道:“殿下想去河边散步?正好,奴婢带了钓竿,晚间或许能吃上几尾鱼。”
江夕随立春远去,赵沂和赵家的人想跟上,立秋拦住道:“公主出行,自有女护卫随行。”
江夕将外衣脱去两层,里面所穿单薄劲装露出。
立春替江夕将面罩带上,疑惑道:“为何青天白日去救人还得带?”
“他们惯会做样子,我依葫芦画瓢罢了。”江夕将绳结收得更紧。
赵家仍旧以试探为主,掳走江朝只为探出他们所藏深浅。
毕竟已经出了一个赵沂广告天下“摄政”,他们自是等着日后江朝命陨,好借个正经由头除了赵沂。
赵家手里没有正经江湖刺客,手里门客的刀剑功夫皆是做多了腌臜事攒出来的。
江夕和立春蹲在树顶,眼见赵沂带人杀进去,下手干净利落不带停顿。
她心下清楚了,此次犯事的大抵是赵家旁支。
本家人筹谋多年,万万不会行事鲁莽留话柄。
人为肉长,何处来、何处去,皆有定论。
除非豢养死士,否则谁能轻易豁出命去。
江夕见赵沂深入,携立春步步紧跟其后。
青天白日的密林无甚遮挡,亦无需费心思遮掩。
赵沂不会武,能随身侍奉他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江夕本做好了质问赵沂,却见他救下江朝立刻拔剑。
锋利刀剑架在江朝脖颈,映出他颤抖几下后竭力撑平的嘴角。
江朝依然一副孩童般烂漫笑意,仰头道:“舅舅来救朝儿了,快带朝儿回家罢。”
赵沂充耳未闻,自顾自说道:“话本子看过吗?杀一放一,多公平的交易啊……”
他声音刻意加大,余音回荡在山林间,遭嘶哑风啸割裂变得怪异。
“朝儿害怕吗?”赵沂刀剑略微滑动,“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江朝做戏多年,自然不会因几句疯话出差错。
他瞪圆了眼道:“舅舅在说什么?带朝儿回去找阿姐好不好?”
“阿姐?”赵沂猛然凑近江朝耳语,“你凭甚能有个疼你护你的好阿姐!”
江朝是真愣神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舅舅。”
“如若没有你……如若没有她……”赵沂双眼赤红,喉间呼气加重,刀剑已然划伤了江朝。
“王爷。”有护卫上前出声,并抬手拦住赵沂。
赵沂顺力道被拉开,反身毫不留情剑指那人喉间刺穿。
他动作极快,一个呼吸间便做完了出剑和收剑的动作。
黑衣人倒地前手掌撑地,手心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
刺眼的红从他脖子和手里漫开染湿了黄土,开春才长出没多少的嫩草也沾上了艳色。
赵沂抬眼直视悬于头顶的太阳狂笑。
笑到面色扭曲,笑到嘶哑咳嗽。
他再次稳稳握住剑柄,刀剑直指江朝额间,声音极为平静道:“杀了你们就好。”
江夕看得出赵沂的力道绝不作假,正要跳下迎战,一枚石头比她先打向了赵沂。
人未到,声先至,石已来。
江夕感知肃杀之气,和立春对视一眼,一同收敛气息退远。
来人是赵家现任家主——赵礼儒。
更是随江夕皇爷爷征战多年的老将。
“竖子,就这点出息!”赵礼儒跳下马,抬手便是一巴掌。
毫不顾忌在场众人,扇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