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好累。”江朝脱了鞋抱膝而坐,脑袋倚靠在江夕手臂。
江夕手中翻过一页书,静静道:“快了。”
江朝闭眼,马车压过碎石泥土的声音让他情绪稍缓。
他脑中浮现江夕的计划,手心沁出细汗。
江夕扯了一个软垫搁在腿上,抬手扶住江朝脑袋往软垫上放。
“阿朝别怕,”江夕合书,双手找到江朝脸侧穴位轻揉,“会没事的。”
车队行官道,沿途设驿站。
车队白日赶路,避免漏夜野眠。
立夏留在边境城修养,江夕留了立冬护着,身边只带能进能退的立春和精通医理的立秋。
夏森倒是真在意“师徒情分”一般,没瞎找由头跟着江夕,还说会照顾立夏痊愈。
南涧则说服了赵沂,与南家人带着许壮言先一步回都城。
明面上是为监考春闱做准备,暗地里是为赵沂入局铺死路。
天黑后用完饭,立春举起茶壶想为江夕添茶,立秋赶忙阻止道:“殿下胃疾不可多饮。”
江夕轻叹一声,对立春挥了挥手,放下茶杯。
她的胃疾已经月余未再犯,立秋听过数次仍不得心安。
立春瞪了眼立秋,近身道:“殿下,要在附近走走吗?”
屋内有张躺椅,江朝吃完便瘫倒在上,闻之摆手道:“阿姐我不去。”
今日不知赵沂有何谋算,竟放江朝和江夕亲近多时。
他平日委实对江朝看得紧,偶尔处理暗事也不避让。
江朝多年耳濡目染,行事作风不说学个十成十,却能自信在掌权后做出雷厉风行姿态。
笼中隐忍多年终要破出,江朝对假扮痴儿一事感到疲倦。
江夕端起糕点放在江朝手旁桌案上,柔声道:“阿朝好好休息,明日有一出好戏等你登台。”
立春被安排在房中陪江朝,立秋得了空又没忍住开口叮嘱道:“殿下,胃疾当仔细呵护,吃食一概得万分上心。”
江夕回头轻轻捏了一下立秋鼻尖道:“你年纪最小,岂料是个事最多的。”
立秋闷哼一声,扭头躲开江夕手指道:“您既嫌我,何必留我在您身侧?也省得我日日忧心。”
江夕道:“我刚可一句未辩驳,还替你阻了立春编排,你便能看清我有多好,自是离不开我。”
立秋惊了,压低声音道:“殿下从何得了香油抹嘴!”
“多数油嘴滑舌之辈别有肺肠,”江夕面上浮现浅浅笑意,“而我无愧于心。”
立秋道:“殿下自然是顶好!”
她说完,快走两步,几乎快与江夕并肩才歪了脑袋去瞧人。
江夕问道:“怎么了?”
立秋道:“殿下变了。”
江夕继续问道:“有何变化?”
“不知,总归是好的,”立秋摇摇头,直直望向江夕,“殿下活得更加畅意,是好事。”
江夕未曾回头,直白道:“或许生路没那么难寻。”
肖骑扮做马夫,蹲在马饲料前拔了一根野草叼着。
马似是误会他抢粮,蹄子挠地,嘴里叫唤。
他嚼着野草,边嚼边学着马儿喊叫。
立秋见江夕直直走去,得知二人相识,没忍住笑出了声。
肖骑自知不够稳重,早被笑惯了,性子早十多年定了型,行走江湖多年未曾更改丝毫。
他目不斜视,郑重掏出怀中藏匿已久的信。
江夕回给孙世浮的信和诗自是还没到,此时来信是商量要事。
自南涧将事情摊开说透,江夕不得不防背后之人。
赵沂掌控朝堂多年,朝中派系越发澈底。
猜来猜去无非那几位,其中有好亦有坏。
江夕不愿给人当恶人的机会,也不愿白白担了他人好意。
手底下的人若非澄清,她自会另辟蹊径。
肖骑正色道:“殿下,随我而来的共十五人,为协助明日破局。公子还另调三十人为协助殿下布局,他们正在骑马赶去都城的路上。”
江夕点头道:“足够了。”
肖骑问道:“我们明日何时动手?”
江夕弯腰抓起一把精饲料摊开手,皎皎月色洒在从指缝流逝的饲料上。
她用极小声音静静道:“不动手。”
肖骑道:“戏还如何演?”
江夕指指天上道:“等天官派人。”
立秋嘟囔道:“殿下明明不信神。”
肖骑突然想通透了,捂嘴挨近立秋,声音含糊道:“定是他人要出手,殿下要顺水推舟。”
不论肖骑如何猜测,江夕让他连夜领人撤远。
夜深,立春取来厚披风,无意触碰到江夕后颈,沉声道:“殿下,开春还冷着,当心凉意伤身。”
她知晓江夕在担忧什么,多余话语落在此时毫无作用。
“先破后立,当为妙手。”江夕抬头看月,伸手关窗。
挡住了皎月,拦不住艳阳。
马蹄疾行的咔哒声和窗户骤然关上的声响很像,马车布帘却无法和窗户一样能减弱声响。
江夕手里是一话本,正端坐读到“巧妇苦寻负心郎”,耳边忽地传来马匹狂奔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