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嫣越听越是心惊，这分明就是感知到了阴煞之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兴趣了，这分明是天生灵觉通透，对天地间的气有着异于常人的辨识力！

闻嫣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她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少女，肯定道：“这并非什么怪事异兆，乃是天地间阴阳二气流转、五行生克变化所显之象。小姐所说的灰黑雾气、沉浊水气，便是其中一种形态。”

看着周云婉骤然亮起的眼睛，她继续说道：“小姐有此灵觉天赋，若能得明师指点，潜心研习，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位出色的风水师。”

“真的吗！”

周云婉的惊喜几乎要溢出眼眸，她从未想过被自己视为怪异的能力，竟能得到眼前这位风水师傅如此高的评价。

这感觉，比喝了蜜糖还要畅快。

然而，这短暂的狂喜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了。

周云婉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很快被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奈所取代。

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令人心酸。

“闻师傅谬赞了”，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家里是绝不会允许我学这些的。风水堪舆、阴阳术数这些书，莫说是学，便是多看几本杂书，被父亲母亲知晓了，也是要训斥的。”

“而且闻师傅您也知道的，风水一道，女子能名正言顺地行此道的，凤毛麟角，除了专门登记造册的风水师，或者是坤仪署的...”

说到这儿，周云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之火又重新燃起。

她看向闻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对了，闻师傅您、您这么精通风水之术，莫非就是钦天监坤仪署的女官大人？”

“如果您是的话，您能不能推荐我去天仪书院？”

她说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闻嫣，眸子里满是期待。

周云婉的眼神格外的炙热，让闻嫣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只是民间风水师而已，怎么能推荐得了她去天仪书院呢。

坤仪署，那是钦天监专司异术精怪的核心机构异仪司的下属机构。

后宅内院、闺阁妇人处若发生涉及精怪、邪祟、阴私巫蛊等超乎寻常的事件，钦天监术士不便于介入勘查。

于是坤仪署便应运而生，由通晓部分玄门之术的女子充任女官，专责处理此类异术精怪事件。

而要进入坤仪署，路径有二。

其一，由三品及以上的朝廷重臣亲自保荐，皇帝同意；其二，便是考入国子监下的女子分院，天仪书院。

这天仪书院，是本朝唯一允许女子入学的官学，虽名义上仍属国子监，世人却习惯称之为天仪书院。

天仪书院中，便有特别设立的异术科，此科专授天文历算、堪舆风水、医药符咒乃至一些基础的玄门术法辨识。

优秀者，经考核后，便可获得进入坤仪署的资格，成为有品阶的女官。

而推动设立这坤仪署和天仪书院的，并非旁人，正是前世那个搅动朝堂风云的奸臣，文衍。

前世，她还是文衍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以“后宅异事频发，然男女大防不可轻破，非设专司不可解”为由，力排众议，硬生生推动了女官制度的革新。

往事如烟，前世为文衍时筹谋算计下的产物，竟成了这样一个深闺少女最向往的地方。

闻嫣心中五味杂陈。

周云婉见闻嫣久久不语，渐渐不安，她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师傅？”

闻嫣回过神来，看着少女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周小姐误会了，我只是个在镇上讨生活的风水师，并非坤仪署的女官。”

“哦”，周云婉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所有的情绪，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闻嫣看着她，心中有些复杂，柔声问道：“为何如此执着，这条路并不好走。”

一个官家小姐为何会如此执着于一条艰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