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出去的?
还是从窗户,可窗闩还是好的,从里面闩着。
就像变戏法一样,他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带走了一幅图,留下了一粒香灰,一道印痕,和满屋子的困惑。
寇晟站在书房中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传令下去,撤销所有布防。”
赵统领一愣:“大人?”
寇晟摇摇头:“没有用了。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消息传到六扇门,满堂死寂。
寇晟坐在上首,一言不发。赵统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余肖红、林霜、郑三、韩大虎等人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刑部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书吏,而是刑部侍郎刘大人。他走进大堂,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看着寇晟。
“寇大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周尚书和赵尚书那边,已经递了折子上去。陛下知道了,龙颜大怒,着六扇门五日内破案,若逾期,严惩不贷。”
日。
寇晟站起身,朝他抱了抱拳:“刘大人放心,寇某定当尽力。”
刘大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后,大堂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寇晟开口:“把孙猴子提上来。”
孙猴子很快被押了上来。他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没少吃苦头。可他的眼睛里,已经没了那天被抓时的得意劲儿,只剩下恐惧。
寇晟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孙猴子,我再问你一遍,周家的砚台,是不是你偷的?”
孙猴子哆嗦了一下,小声道:“是……是我偷的。”
寇晟继续问:“字条呢?是不是你留的?”
孙猴子的声音更小了:“是……是我留的。”
寇晟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赵家的剑呢?林家的画呢?也是你偷的?”
孙猴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寇晟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孙猴子,你知不知道,你认的那些罪,害得六扇门上下几十号人,三天三夜没合眼?你知不知道,你认的那些罪,害得我们放松了警惕,让真正的贼钻了空子?你知不知道,因为此事,陛下龙颜大怒,你这个认罪之人必死,而你的家族,全都将给你陪葬?”
孙猴子的脸彻底白了。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蹭个名气!”
他哭着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梅花大盗。
他就是个普通的小贼,在京城混了七八年,偷过些零碎玩意儿,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案子。
那天,他在茶馆里听说周尚书府的梅花砚失窃了,据说贼人还留了字条,落款是一朵梅花。短短几日,“梅花大盗”的名号就传遍了京城茶坊酒肆。
他听了,心里直痒痒。
“梅花大盗”这名头多响亮啊!要是我也能留下梅花落款,那我不就也是梅花大盗了吗?在道上可就出名了!
可人家已经偷了周府的砚台,他总不能再去偷一遍。于是他盯上了兵部赵尚书府,听说赵家藏着一柄唐代古剑,也是件宝贝。
当天夜里,他摸进赵府,想要偷了那柄剑,还特意准备了一张字条,落款处画了一朵梅花。
他还幻想着,等到第二天消息传开的时候,他孙猴子就能名扬京城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梅花大盗早就盯上了这三家。他偷剑的那天晚上,真正的梅花大盗其实也去了赵府,看见他被抓,那人乐得一笑,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真正的梅花大盗,正等着有人替他背这口锅呢。
孙猴子被抓之后,他以为自己“成名”了,得意了好几天。直到今天被提上来,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孙猴子哭得稀里哗啦,“我不知道什么赵家的剑,不知道什么林家的画,我就是想偷把宝剑,再留张纸条;我只是想出名而已!那什么梅花大盗,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寇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挥了挥手:“押下去。”
孙猴子被拖走了,哭声渐渐远去。
大堂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赵统领开口:“那赵府的厨娘呢?找到了吗?”
林霜上前一步:“找到了。我们根据线索查到城外三十里把她抓了回来。她说她确实偷过东西,偷的是厨房里的一些点心、半只鸡,还有同屋其他仆妇的两匹府上不要的旧布料。她消息不灵通,还以为我们去尚书府是为了查她偷东西的事,吓得连夜跑了。梅花大盗的事,她一无所知。”
赵统领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