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闻言连连点头,说帮忙协调。
她打电话协调沟通时,黎时谦和邹今越并肩坐在大厅的休息处沙发上,膝头相碰。
黎时谦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清了清嗓子,说:“如果这边房间协调不好,那间房间让给你,我再出去找家酒店。”
邹今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学生。听到他突然说话,她连连点头,眼神却很呆滞。
黎时谦看她一副被吓傻了的傻样,只觉得好笑。
成天口出狂言,又是亲脸又是牵手的。
碰见真事又怂了。
黎时谦想着,突然笑了声。
邹今越很不满。
她怀疑他在嘲笑自己。
她猛地抬起手往下落,拍在大腿上一声脆响,中气十足地喊:“黎时谦!”
男人憋着笑应:“在呢。”
邹今越往他脸前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恶狠狠:“你刚刚笑什么笑!你是不是在笑我呢,啊?!!”
黎时谦生怕惹毛了兔子,连忙顺毛:“没有笑你。”
邹今越当然不信,她刚要说些什么,余光中看见不远处有人朝他们靠近了。她不服气地收回探出去的身子,双手交叉在胸前。
前台服务员走过来,一脸歉意说:“二位,非常抱歉。刚刚和主办方那边联系过了,他们核对之后发现确实把二位错当成情侣了,所以只安排了一间房间。我们酒店里现在陆陆续续在进嘉宾,也没有空房间了……”
黎时谦敛下眼睫说:“行吧,我一会儿再出去……”
“谢谢姐姐,我们突然不打算换了。”
邹今越扬起脸看她,语气甜腻地打断了他的话。
黎时谦猛地扭头。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邹今越却像是没看见他神情似的,仍旧朝面前表情很精彩的服务员笑:“我们两个刚刚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给主办方和酒店添麻烦啦,我们就住一间房吧~”
服务员连声称好,憋着笑说二位能商量好就好感谢理解之类的话。
服务员转身走了,邹今越站起身来,扭头朝黎时谦扬扬下巴,像只高傲的雪糕:“住就住,我才不怕。你愣着干嘛,难道你怕啦?”
黎时谦喉结轻滚,感觉身上发热。不知为何,他想起昨夜。
确实……怕了。
邹今越已经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去了。黎时谦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僵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前台的服务员悄悄朝这边探头探脑,黎时谦看见了,礼貌但魂不守舍地朝她点头示意,而后拉着行李箱消失在拐角。
那服务员捂着嘴,疯狂摇晃身边的同事:“我去,你看见没?我就说他俩绝对谈了吧!‘今时此刻’是真的……”
行李箱轮子在地毯上拖动,有点阻力,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也很漫长。
黎时谦跟在她身后,看她行李箱拖得实在艰难,干脆向前几步从她身边掠过,一把将她的箱子提了起来。
邹今越手握得很紧,还没来得及松开,整个人差点被吊起来。
她歪着半边身子:“嗯嗯嗯??”
黎时谦连忙将箱子往下放,邹今越也赶紧松开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刚刚的场面很滑稽,没忍住笑出声来。
寂静的长廊里,两道笑的回声在空气中欢快地跑来跑去。
在8288门口停下,邹今越边笑边摸出兜里的房卡往门上一贴。
“滴”的一声细响。
门弹开了,迎面一张洁白的大床。
邹今越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又变成无声的鹌鹑。
早知道刚刚就不莫名其妙逞强了……
只有一张床,晚上他们怎么睡觉啊。
难不成真的睡一起……
邹今越抬头看了眼黎时谦,却发现他也死死盯着面前的床,默不作声。
邹今越见他也这样,反倒来了些勇气。
她从他身边穿过,走到床边若无其事地坐下,又伸手拍了拍床垫,一本正经地对门口的黎时谦说:“质量挺好的,床很软。”
黎时谦躲开视线不言语,转身将门口两只行李箱提进房里,又抬脚将门关上。
“啪嗒”一声门响,邹今越才对于“他们今晚要住在同一间酒店房间”这件事有了一点点实感。
她真情实感地开始紧张起来。邹今越揪着衣角从床上坐起来,抚平被她坐皱了的床尾巾,又僵硬地挪到椅子前坐下,想伸手去倒面前水壶的水。
“先别喝。”黎时谦突然张口喊住她。
他大步走过来,从她手中拿过水壶,说:“酒店卫生不保证,先烧壶水消毒。”
邹今越缩回手,看着他忙里忙外,烧沸了水又倒掉,再从行李箱里摸出两瓶矿泉水倒进去,按下烧水键。
黎时谦撑着桌角说:“等一会儿再喝,你先换个鞋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帮你倒。”
邹今越现在对一切和“睡觉”或是“躺下”有关的词汇都格外敏感。
她竖起耳朵:“我……上哪儿休息去?”
黎时谦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朝她身后的床扬扬下巴,笑:“除了床你还能去哪休息?”
他有意不把话说明白,就想看看她炸毛。
果然,邹今越一下子浑身绷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刺猬。
黎时谦看自己逗得差不多了,胸腔中闷闷笑出声:“想什么呢,我又不睡床。”
邹今越:“那你睡哪!”
黎时谦偏开身子,身后安置着一张沙发。
长度显然和他的高度不匹配。
水开了,黎时谦将水壶的水倒进洗过的杯子里,又往里添了些冷水,递给邹今越:“试试烫不烫。”
邹今越接过喝了几口,连连摇头:“正好。”
黎时谦放下水壶,又去给她拿拖鞋。她被照顾得很舒心,昨晚情绪太激动,今天又舟车劳顿,邹今越早就困了。
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神志不清:“黎时谦,我睡没。”
黎时谦不知道她说什么胡话呢,也没感到奇怪。他弓身,将拖鞋放在她脚边:“换下来就去睡吧。”
邹今越听话地换了鞋,困意来得突然,也没再管什么谁睡哪里,一骨碌滚到被子里合上眼了。
女孩均匀的呼吸声传进黎时谦耳朵里,他把脚步放轻再放轻,把桌上的水杯水壶归位,又低头去将她换下来的鞋子和自己的摆在同一排。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黎时谦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摸出手机,对着两双鞋拍了张照片。
他轻手轻脚坐回沙发上去,看着不远处被子里鼓起的小包愣神。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他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和邹今越,现在住在同一间酒店房间,未来的一周都要住在同一间房间。
现在她在他面前的床上睡着了,很安静,很乖。
黎时谦悄悄掐了下腿侧,痛感袭来。他仍不敢相信这不是梦。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黎时谦很疲倦。但他现在感觉精神亢奋,太阳穴的神经在突突地跳动,几乎要从皮肤里蹦出来一般。
他听见一声哼哼。
黎时谦立马站起身来,绕到邹今越身边,单膝跪下,轻声问:“你说什么?”
邹今越:“哼哼哼哼哼……”
听不懂。
但好可爱。
黎时谦尽量压抑住自己过度放飞堪与太阳比肩的嘴角,耐心地问:“邹今越,说什么呢?”
“窗帘,亮……”
黎时谦恍然,连忙站起身去,将窗帘拉紧了些。
窗外天光瞬间被截断,房间里只剩黑暗和他们。
邹今越果然不再哼哼了。
黎时谦再度坐进沙发里,低头,漫无目的地随意翻动相册。
黎时月昨天发了个视频过来,说和邹今越有关,他匆匆忙忙还没看。
反正合不上眼睛,黎时谦摸出蓝牙,塞进耳朵里,点开播放键。
视频里一阵喧闹,背景音是庄子恒五音不全的“祝你生日快乐”。
画面很昏暗,还晃动,看得人头晕,黎时谦却一秒都不愿移开眼。
镜头总算稳下来些,黎时月的声音在手机后面响起:“小越姐,许愿许愿!”
镜头里,烛光中,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女孩儿双手合在胸前,眼睫紧闭,唇角微扬。
视频中又是一阵欢呼和吵闹,庄子恒拥挤上去切蛋糕,黎时月没挤进去,骂骂咧咧几声退了出来。
画面再一转,对准了角落里的他们。
女孩长发垂在腰间,堪堪挡住裸.露的后背。手臂很白,正拉着他手臂在和他讲悄悄话,隐约能听见她惊讶的语气:“……两天!里面镶金子啦?”
画外音缓缓传来,拖着暧昧的腔调:“哇塞——哥和小越姐站在一起真的好甜蜜哦,俊男靓女什么时候能在一起?敢不敢突然在一起然后吓我们一跳!”
视频在这里终止。
黎时谦的浮想联翩,却迟迟未能终止。
他抬起头,看向被子里露出来的邹今越的小脸,悄悄地想:
什么时候,他才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边?
以,男朋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