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今越剩下的话被埋进了岳彤的手掌中。她生怕她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
黎时谦机械地偏头,只能看见女孩被堆起来的一小块脸颊肉。
“邹今越?”他向醉鬼征询意见,“我……我把你抱去睡觉,行不行?”
声音沙哑,像在轻哄。
邹今越在他手臂上偏头,眯着眼盯了他半天。某个瞬间,又像是突然认出了他,连忙弹回到身边的岳彤手里。
手臂上的重量消失,黎时谦的心脏也跟着空了一块。
岳彤趁势拉着她往卧室去,邹今越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远:“不行哦不行,我不能让你抱,岳彤说了我得钓唔唔唔……”
全场唯一闹腾的人离开了,黎时谦不放心岳彤一个人照顾她,急急站起身来,又扭头对角落的冯长青招呼:“我去看看。”
冯长青鼻腔里哼哼了两声,就当作应下了。
黎时谦知道他在嘲讽自己,却没时间和他掰扯,腿推开身后的椅背,在地上摩擦出一串细微声响。
邹今越平常看着小小轻轻的一只,喝醉酒以后直接变成了秤砣。
岳彤根本拖不动她。
黎时谦从餐厅绕进走廊,加快了几步跨到没意识的邹今越身边,对岳彤说:“我来。”
他弓下腰,一手绕到她腿弯,一手扶上她的背,将她稳稳托了起来。
怀中的女孩像个烫手的火炉,像是感受到被包裹住的安全感,她脸颊一偏,贴上黎时谦胸膛。
“好……好吵!”
黎时谦不敢垂眸,也不乐意让她的话头落空。他直直盯着前方:“什么吵?”
话音刚落,黎时谦感觉左胸被戳了一下。
像小猫轻挠似的,引了他一身战栗。
他僵硬地低下头。
怀中,她甚至用指甲在他左胸前轻刮了下,嘟嘟囔囔:“这里好吵……”
一旁的岳彤替他们按开了客卧的灯,便悄无声息地退回餐厅。
黎时谦单膝跪下,将邹今越轻放在床上。刚想要直起身,却被她仍然环在他脖颈后的手臂拉了回去。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她温热而充满酒气的呼吸细细铺洒在他皮肤上,一阵又一阵,有些痒。
黎时谦双臂撑在床边,放轻了语气哄:“先放开,好不好?”
他尽量将上半身往下压,好让她环着不松的手臂不必举着太累。
可女孩双颊酡红,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又合上,摇摇头:“不要。”
黎时谦很无奈,却不能和她讲道理。他只好伸手去拨她的手臂。
邹今越是那样的瘦,他一只手掌就能轻松环住她两只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邹今越突然睁开了双眼。
黎时谦和她大眼瞪小眼:“……”
他温声问:“怎么?”
邹今越皱起眉:“你是黎时谦?”
黎时谦刚刚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醉鬼,果然没醒。
他轻笑:“如假包换。”
她的手臂随即从他手心里溜下去。邹今越偏过脸小声说:“不行,我要听岳彤的话。”
黎时谦直起有些僵硬的身子,干脆坐在地板上,闻言好奇问:“她和你说什么了?”
邹今越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看门外,还是朝他招招手:“你近一点嘛……”
尾音软软的,却像是钩子,将黎时谦的心套牢了。他按照指示,缓缓凑近了她。
他听见自己心脏毫无节奏地乱跳。和她的距离停在固定的位置,便不敢再靠近。
可邹今越不耐烦了。
她猛地抬起手,重新挽上男人的脖颈将他往身前带。
反应不及,黎时谦猛地伸手撑在她身侧,才堪堪控制住自己不压到她。
邹今越对此毫无察觉。
她哼哼笑着,从枕头上半撑起身,嘴唇贴上他的耳朵,轻声笑:“岳,彤,说……”
“我得……钓着你!嘿嘿~”
耳廓触上湿热的唇瓣,粘腻却轻柔的呼吸拂在他脸上。黎时谦声音哽了下,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她:“钓着……我?”
邹今越开始傻笑:“对呀,钓着你!”
她双手合十,模仿鱼儿的尾巴左右扭动摇摆:“你是鱼,我要钓你!咕噜咕噜就会上钩咯,上钩、上钩之后……”
黎时谦有些急迫地追问:“上钩之后怎么样?”
“上钩以后、上钩以后就……”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邹今越把头一偏,呼吸均匀起来。
黎时谦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偏头失笑。
笑她懵懂可爱,也笑自己自作多情。
一个小醉鬼的话,怎么能当真?
怎么刚刚,倒还真的暂存了一丝真实的希冀。
多希望她所言非虚。
希望,她也能动心。
-
早上六七点,邹今越扶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醒来时,心中只有一个大大的“悔”字。
她用手腕碰了碰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按到了记忆的开关。
昨晚的胡闹和荒唐随即被回放,截至在餐桌前捏他手臂的动作,一帧都没缺席。
邹今越伸手拍了拍柔软的棉被,又摸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