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今越到后台去换衣服卸妆,黎时谦默默跟在她身后。
录制结束的时间并不算晚,不过十点左右。
邹今越记得岳彤的嘱咐,走出演播厅大门以后,拿出手机给她拨了个电话。
岳彤早就下班了,接到电话以后让她在那儿等着自己来接。电话挂断,邹今越双手捧住自己手臂,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肩膀上立刻披上了一件外套。
带着淡淡的奶油香气和体温,像被那阵气息牢牢地包裹住,一阵无形的安全感。
邹今越扭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外套的主人。
那个短暂放下的疑问,在看见当事人的瞬间,又重新燃了起来。
邹今越往他面前挪了一步,笑容闪亮得让黎时谦睁不开眼:“黎时谦,你今天说的那篇文章,叫什么名字呀?我也想回去搜搜看。”
他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沉默良久,才憋出来一句:“……忘了。”
“忘了?”邹今越把脸凑到他脸前,话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今天录节目都背出原文了,怎么会正好把名字给忘了?”
黎时谦移开目光,不作声了。
略显刺耳的喇叭声音拯救了他。
岳彤的车来了,让黎时谦也跟着上车,说冯长青提议他们一起吃顿火锅。
听见“火锅”二字,邹今越两眼放光。
她伸手抓住黎时谦的手臂,前后晃了晃说:“不纠结了,等你记起来再告诉我哦。现在去吃!火!锅!gogogo!”
黎时谦被她拉着,步履踉跄着走出大门,坐进岳彤车里。
打开家门的瞬间,一阵浓郁的火锅味道扑面而来。邹今越很兴奋的模样,连带着黎时谦情绪也高昂不少。
四个人围在桌前坐下,餐桌中央的火锅冒着咕噜咕噜的热气。
算来算去,在场的四位几乎都可以互道一声同学了。
四个人高中都就读于榆市一中,毕业以后,冯长青和黎时谦去了北市大学,岳彤和邹今越留在榆市大学。
一聊到大学,在座的除了邹今越一个人傻乐,另外三个人都不知为什么沉默下来。
邹今越喝了酒,却是一杯倒,这会儿早就有些大舌头了。
她伸手拍了拍岳彤,笑着说:“你说我们俩当初高中怎么互不认识呢?非到了大学才认识,真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坐直身体,视线掠过桌前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黎时谦身上。
“还有你……”邹今越伸出手指,直直戳向身边黎时谦的手臂,“你长那么帅,高中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故意躲我呐!”
黎时谦手腕一抖,几滴酒液垂落下来,砸在裤子上泛开一圈水晕。
岳彤看不下去,伸出手指捏住邹今越肩膀上的衣服把她往后扯,说:“行了,少说两句,等明天醒了看你后不后悔。”
角落坐着的冯长青突然开口:“你不认识他,他可不一定不认识你。”
黎时谦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向冯长青的方向,眼神里带着警告。
然而冯长青抬头看着天花板,拖声拖气说:“当初元旦汇演的时候,我和黎时谦还看过你演的树呢。”
邹今越本来合着眼睛在休眠,闻言猛地睁眼:“树?”
冯长青不作声了。邹今越转过头去拽住黎时谦,往他身上靠了靠,浓郁的酒气伴随着馨香,铺洒在他面前:“黎时谦!你知道我演过树啊!”
黎时谦低头看向自己被拽住的手臂,只觉得那一块肌肉都失去了知觉。
他喉结轻滚,颔首:“是。”
“啊!你认出我了吗?那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你你认出我是树啦?那你那天你还听我吹牛,你是不是看我笑话呢你……”
她思维跳脱,已经从自己演大树说到了全球环境变暖,大家都要一起种树保护环境哦。
岳彤哄孩子似地在附和她:“是是是,明年植树节你去太空种树。”
邹今越嚷嚷着去火星。
冯长青坐在角落认真涮鸭肠。
一片混乱中,黎时谦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看笑话。”
眼前浮现出聚光灯角落那个安静合着眼睡觉的树,嘴角扬起看不见的弧度。
他低声:“很可爱。”
岳彤懒得和醉鬼再扯了,站起身去扶邹今越,想把她拉走。
可喝醉的人一点道理都不讲。
邹今越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枚小型导弹,没什么方向地往旁边一拱。
一声闷哼。
黎时谦下颌被她头顶撞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境况。
岳彤也愣在原地,就连角落安静吃饭的冯长青都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去。
视线的焦点邹今越对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觉得自己被“可靠”环绕。
她伸手,紧紧抱住黎时谦的手臂,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
手感还挺好。
邹今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又笑嘻嘻地眯眼看向身后的岳彤,口齿不清地嘟囔:“嘿嘿,我只要他……”
手臂上突然贴上一片柔软,一切感官和意识都回笼。
黎时谦浑身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