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五人终于一齐站在了空桑天阶之上,那传说中蕴含天道机缘的“问天碑”前。
碑高九丈,古朴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流淌着亘古的岁月气息。
立于碑下,岳青山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仿佛面对的并非一块石碑,而是天道本身的一缕投影。
山风呼啸,吹得五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天阶之下,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而上,岳青山认出那是曾想要收她为徒的灵泽峰峰主,亦是宗门三长老。
他身着灰袍,颌下三缕长须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步履从容,看似走得慢,却几个呼吸间便到了五人面前。
“弟子见过三长老。”裴令仪率先行礼。
其余四人回过神来,纷纷躬身。
三长老微微点头,目光从五人面上一一扫过。
“问天碑,”他的声音清朗而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考功力,不考根骨,亦不考心性。它只问一事。”
“尔等之道为何物。”
他顿了顿。
“平心静气,心无旁骛,将手贴于碑面,任由自身灵力与天碑之力相融。若天道有问,尔等用心作答,不可强求,不可抗拒,更不可欺瞒。”
“去吧。”
说完,他退后三步负手而立,不再多言。
四周寂静无声,五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率先上前。
“按入门先后顺序来吧。”裴令仪果断打破沉默,“我先来。”
她大步上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触手那一刻,裴令仪浑身一震。
一时间,她仿佛看见了无边沙场,听见了金戈铁马,她独自一人立于万军之中,背后是空荡荡的剑匣,面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她惊讶地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后退。
可她咬了咬牙,她没有退,也不能退,任由千军万马朝她袭来,而她背后剑匣轰然张开,一把看不清模样的重剑横扫而过,顿时血如雨下。
碑面流光闪烁,浮现两行凛然生威的大字: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笔锋如剑,锐意透碑而出,隐隐有铮鸣之声。
裴令仪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她看着那两行字,不由得蹙起眉来,瞳孔微微收缩。片刻后,她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天命弄人。”
她退后,目光看向司婉。
她姿态优雅地走上前,纤长的手指抚上碑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株仙草。
天碑自她眼前消失,可她看见的,是一片茫茫雪白。
没有风景,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她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四下空无一物。
她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虽是这洁白世界中唯一一抹色彩,可也只是一道淡淡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碑文浮现: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司婉温婉的笑容有一丝极细微的疑惑与思索,她看着那行字,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恢复如常,并未多言。
“到我了到我了!”
孟瑾早已迫不及待,小跑着上前,双手贴上碑面。
刹那间,她看见自己立于群山之巅,脚下是连绵的山脉,头顶是无垠的长空,她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碑面光芒大盛,显现出: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字体磅礴大气,睥睨寰宇,傲气凛然,那“峰”字的最后一笔高高扬起,似欲刺破苍穹。
孟瑾看着那行字,眼睛亮得惊人。
她回头冲四人挥手:“看见没看见没!本小姐注定要站在天下最高处的!”
裴令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奚衡笑着摇头,走上前去。
他嬉皮笑脸地按上碑面,可下一瞬那笑容便凝固了。
岳青山时刻关注着他,这副神情,是他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他看见了无边的黑暗中,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里握着一柄血色长剑,剑尖滴着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望着远处日月凌空,一金一白两道身影朝他扑来,而他长剑横扫,嘴里发出恣肆猖狂的笑。
碑文浮现:
「敢将日月再丈量,今朝唯我少年郎。」
他的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瞧见碑上的字,岳青山眨了眨眼,这小子果真要张扬洒脱一辈子了,碑文都说他要做一辈子的少年郎。
岳青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
她抬起手,按上碑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而来。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她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身下是翻涌的云海,脑海深处传来“噼啪”“哗啦”的声音,似是海浪拍打崖壁。
头顶是无尽的苍穹,狂风呼啸而来,几乎要将她从云端吹落,可她稳稳扎在那儿,任凭衣袍猎猎作响。
她回首望向身后,亦是无尽的云海与山巅,而她脚下御剑,发丝飞舞,始终乘风破浪而行。
碑文浮现:
「纵有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字体洒脱不羁,带着一股破开枷锁、扶摇直上的劲头,每一笔都仿佛要挣脱石碑的束缚,飞向那无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