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转头,瞥了一眼段戚影。她绕过邝澄,走到蒲晨面前。
“师兄身体如何了?还好吧?”她关切地问。
蒲晨面色未改,仍盯着她的眼睛看。隔了半晌,他头微微一点,飘飘忽忽道:“好着呢,没什么大问题。”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头,眼神飘向柏晴身后不远处的邝澄。
“邝公子将事情都和我说了。我没事……师妹,都怪我。竟然被那恶贼打晕了,害你只能一个人去追!我这师兄当得实在窝囊,先前还和你说过遇到什么事还有我在呢……”
“师兄别太自责。”柏晴笑得温和,安慰他道。
蒲晨接着说:“居然还麻烦师妹你把昏死过去的我靠墙摆好,我惭愧……邝公子说,他进来时看到你还犹豫要不要追,我这下拖累你了。”
柏晴忙宽慰他。等蒲晨不再嘀嘀咕咕,柏晴转身去看邝澄,却见邝澄正望向段戚影。
段戚影转头,瞟了一眼柏晴,随即对上蒲晨的目光。
“我是云袖楼的段戚影,平日里协助蒋叔经营琐事,”段戚影朝蒲晨抬手行礼,“实在对不住,叫那贼人搅了宴席,让二位受惊了。蒋叔定会弥补,给二位个交代……我代表云袖楼先向二位道歉。”
“这夜霖恶贼来势凶猛,身手不凡,行踪难测,云袖楼一时不慎也情有可原。我二人感念蒋叔盛情邀请,怎会怪罪云袖楼呢。”蒲晨脸上的红晕已然褪去,神色如常。
段戚影面带微笑,连连答是。
柏晴盯着段戚影那双鹰眼,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她到底何时才有机会单独将事情和他说清楚。
正思索,听段戚影开口道:“蒲公子先休息,我和邝澄还要赶去见蒋叔一面,讲清楚那贼人的情况。”接着他又朝柏晴行礼,说:“实在抱歉,那贼人消失时的情形只有白姑娘知道,云袖楼后续也好循着姑娘讲的线索追寻……”
柏晴赶在蒲晨之前开口回答:“无妨,我跟着你们去和蒋叔细说便是,也是应该的。”
她转过来按住蒲晨的肩膀,让他先坐着别动,俯视他的眼睛说:“师兄你别担心,先好好休息,后面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去处理。这些天你忙着接悬赏,定是太过疲惫,这才中了那贼人的计。”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见蒲晨缓缓抬头,仰望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眼见那抹红又要晕开,柏晴后退一步,和他隔远了距离。
段戚影又朝蒲晨行礼,说:“那蒲公子先歇着,若有什么需要的,找这层楼拐角处的小瑞便是。”
柏晴留意到,蒲晨的目光已落在她手里的剑上。听他轻声问:
“师妹,你换过缠布了?”
柏晴微笑道:“之前那层布被那贼人毁了部分。方才段公子在楼下找了匹布,我及时裹上了。”
蒲晨盯着燎雪剑外面包着的那层金丝银线织成的布,缓缓点头。
“好。”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低下头,不去看柏晴的脸,声音越来越小。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
柏晴关上雕花木门,跟在段戚影和邝澄的身后,经过朱栏,往更上面一层楼去。
透过楼的围栏往楼下看,最底层的大门已开启,客人恢复了正常进出,琵琶声也响了起来,飘飘荡荡向上萦绕,落在柏晴的耳边。
最底层正中央,池水上的荷叶荷花鲜亮依旧,生机盎然。
一路上,段戚影走在最前面,邝澄走在他左后方,而柏晴又走在邝澄的右后方。三人呈一个歪斜的三角,脚步踏过朱木,咚咚的响。
邝澄始终一言不发。前头的段戚影却在哼歌。柏晴抬手抚脸,摸自己的下巴,又揉揉眼睛,心里繁杂。
蒲晨方才的反应像是一炉温火,贴着她烧,想抽身却又动不了,有苦说不出。她想着怎么和他解释,把那可能要萌发的东西赶紧掐灭,却又要顾及他的感受。
察觉前头的人突然止步,她也跟着止步。抬起头,只见段戚影拐进旁边的一间房,摸索片刻又出来。
他走过邝澄,在她面前停下,手里拿着从房内取出的东西,正对着放到她脸前。
是一面镜子。
“拿去,好好看看。只有你自己没见过了,”段戚影说,话里埋着戏谑,“确实容不得再戴面具。”
柏晴眉头一皱,去瞟前方的邝澄,却见其一动不动,仍面朝前方,充耳不闻。
“快点,还要赶路。”段戚影催促道,先前在屋内的客气烟消云散。
柏晴垂眸,见镜面被自己呼出的热气蒙上了一层雾。她接过镜子,用手抹去上面的水雾,那张脸便显现。
羽玉眉,桃花眼。鼻梁细而挺,嘴唇不笑自笑,等真笑了,便引着笑意自眼底浮现,柔和里带着明艳。
她为这张脸感到悲哀和惋惜。
怎就以这样的方式,降生于世呢。
要是这张脸天生属于某人,陪那人过完一生,而不是被甘露急着拽入凡尘,那该多好。
段戚影一转身走回最前面,继续领路。柏晴托着镜子,缓缓转动下巴,打量自己的样貌。她再抬眼去看前面的邝澄,见其将头转向左,望向最底下的池子。
顺着邝澄的目光,柏晴瞧见那池子边正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人要矮些,眉目粗犷,正仰头朝邝澄笑得纯粹,右边那个高而偏瘦,嘴边笑得浅淡,面色也淡,五官周正是周正,但眼里像是蒙着干墨,藏了颓唐。
高的那人目光一转,对上柏晴的眼睛,又如风吹水波般,很快移开了。
柏晴目光重回前方,心存猜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