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特西曾经告诉过易烠Joshua经历的大火将他的皮肤烧毁，易烠看着以前已经没人任何疤痕的手臂：“我看见了一点烧伤的痕迹，就在手腕往上的小臂。”

“太多巧合了博士，这样会把我一点点的猜疑慢慢变成现实。但这些偏偏在榼藤那一次事变中打消了念头。我没想过你还能做到放弃你原本的身体，在我对你保持怀疑的情况下，也没想过你是为了救我‘死亡’的，那段时间我一度愧疚。”

Joshua听着：“哪怕当时真的是有意外，我想我也会救你，出于看着你长大、变得成熟稳重，作为一名长辈的本能。”

易烠对Joshua说的话完完全全感觉讽刺，体内麻醉的感觉已经在维持一个平稳的状态了，可能再过几分钟这种特制麻醉就会慢慢减退。

“最后让我肯定这是你演的一出戏的时候，是我在勋章厅发现了你留下的痕迹。那是你和查本鸣之前接头的地方吧。”

Joshua低笑两声，他没有否定易烠的猜想：“我以为你不会再进去那个地方了，没想到还会愿意进去。因为……小许？”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特地加重了声音。

易烠全然不理会：“博士，你希望人与熵核以及异变物共存，是从总部研究所大火开始有这个念头的吧。不过到后面你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不只是共存这么简单了，你还要把人改造成异变物的样子，就像你们把我引诱过去那道声音的主人那样。”

“错了。”这点Joshua否认得很快，似乎是有人在他骄傲的研究成果上踩了一脚，“不是把低贱的人类变成熵核新赋予的生命那样，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小烠你知道吗，以前人分三六九等，对于这个说法在我读军校的时候是完全否认的。人生而平等，想做什么完全凭自己，而且像你一直认为的那样，人可以是地球的统治者。”

统治，易烠动了一下唇，想说是主导，但对眼前这个人来说这么做还是太浪费力气了。

“后来我发现所谓的三六九等，不一定说的是人的贵贱，而是人的品性。生而为最高级的人，有时候他们的自私自利甚至比不上那些在他们眼里低贱至极的一只小虫子。所以我想，把那些低贱的人全部抹去，让真正配站在这个位置上的生物来顶替。”

Joshua的心思没想得那么简单，易烠心中形成猜测：“用来顶替的是你研究出来的结合体？”

“不，结合体终究只是虫类形态，它们徒有蛮力和异变能力，没有人的思维和动手能力，这一点它们和人类的差距还是很远。”

Joshua反问易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废土的湖里拿出晶石，为什么要你的血吗？”

Joshua幽深一笑：“水，是一切生命的源头，而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已经做到把异变物的基因和人的基因相互融合了。”

易烠猛然一颤，非常难以置信的想法在他脑中升起。

“从异变物，再一次进化成人形，塑生体。”

Joshua给出了一个易烠从未听说过的词，“这是我为它们的命名。很久以前的想法了，可惜迟迟没有进行。在我的这个地下实验室，研究员用他们自己的血试过了，只能说，基因真的是非常强大的能力，塑生体的思维怎么样，完全取决于它的血液来源。不过以异变物为本体的塑生体只是低级，高级的塑生体，是以人为本体！”

过去多少个日夜，还是严钊的Joshua在实验室里不断实验再实验，失败多少次没有关系，只要最后的结果能够令他满意。榼藤出现的前一晚，Joshua取得了一个突破性的进展，他用自己的血，在灯芯草异变物上看到了成效。

所以，“严钊”这个借来身份可以彻底摆脱了，那些曾经错误的认知也可以随这个名字一起埋葬。

Joshua激动地站起来，盖在腿上的毛毯滑落在地，易烠看到了他被遮掩住的腿。

不是易烠以为的瘦骨嶙峋，而是与上半身截然不同的健壮！十分诡异的人体展现在易烠面前，脑海已经震撼到想不出什么话要跟他说了。

光是神经移植对易烠来说已经足够疯狂，现在他所看见的一切，只能说Joshua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完全沉浸在他自认为崇高的改造实验里！

“小烠，你一直都很聪明，各方面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Joshua慢慢走到易烠面前，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在中区的时候，我一度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影子，不过很可惜我们志不在一处。我太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了，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会重新回来，熵核我们所有人都会慢慢适应，不过物竞天择，该淘汰的人类终将会淘汰的。”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一个勋章展示在易烠眼前：“还记得这个吗小烠？我曾经把它给你，没想到你最后放在了‘我’的墓碑前。”

易烠看到了上面的字——生命创造者。

“现在，我才真正认可这枚勋章属于我，生命的创造至高无上，我将站在所有法则的顶端！”

Joshua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爆发，易烠听着他的声音麻醉无力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开始感觉到手腕被紧勒的不适。

“那个女人呢？也是你们被抓来实验的吗？”

女人？Joshua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兴奋的神情又一起燃起：“要不要见见她？你们以前见过的。”

很快，外面的人把那个女人送进来了，跟易烠昨天见到不一样，她的双手又恢复成人的手臂，脸上的表情从无神变成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起来是哭了很久。

在她见到易烠的一瞬，眼泪再一次滑落：“是你……对不起，对不起长官，我不想那样做的，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这次易烠才算真正看清她原本的模样，有点面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以中区独立作战员的身份去总部的那一次，还记得吗？”Joshua站在那个女人身边跟易烠说话，目光却停留在那个女人的脸上，“我们在总部大厦门口，突然冲上来一个浑身肮脏的孩子。”

易烠想起来，当时他们一行人来到总部的第三天，在门口就碰到了一个流浪者。因为浑身脏乱，当时易烠看不出她的性别。那时候只发现流浪者一直盯着严钊，就在即将叫出声音的时候被总部的人拉走。

“她叫林卡，是我的女儿。真是幸运，当时我的脸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她还能因为我的某些东西习惯记得我，悄悄在角落看了我几天就知道我是她的父亲。这是我妻子给我留下的礼物。”Joshua摸了摸林卡的头，林卡却因为害怕蜷缩了起来。

“她现在是我一件完美的作品，我在她的身体里融合了异变母螳螂的基因，虽然特性转化不太稳定，但只要再稳定一些时间，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高级塑生体。”

林卡一直在颤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裙，光脚踩在地上。她的脚踝被扣上一个环，每隔三秒，侧面靠近锁扣的地方就会亮起一个微弱的红光。

那是卡在里面的炸弹芯片。

“你将会是第二个，小烠。”Joshua回到轮椅旁边，刚准备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钮让研究员进来，易烠阻止了。

“这么着急吗博士？”

Joshua的手停在半空，他很乐意回答易烠的问题：“还想知道什么？”

易烠静下几秒，问他：“塑生体，能治好我的腿吗？”

Joshua倏然大笑起来，声音都要穿透易烠的胸腔。他太了解易烠的身体状况了，在中区联邦这些年易烠的每一次身体检查他都能知道：“当然可以，这是重生小烠！别说治好你的腿，你整个人都会发生蜕变！”

易烠凝望他，许久，终于开口：“那我们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