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上易烠睁眼，昨晚门口的饭菜已经替换成白粥，不过易烠照样没有去动它。很快，房间的门打开，几个人拥着查本鸣进来。

“又没吃？”查本鸣瞥了眼地上的粥，“算了，正好。”

他一挥手，几个人上前重新用眼罩遮住易烠的眼睛，并把他的手反扣在身后。

“动作都给我轻点。”易烠听到查本鸣的声音，随即，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引领着往前走。

出门左转，直行五十一步，然后右转，七十三步，停下。耳边传来一丝细微的沉闷的升降器械声，原地等待五秒，继续往前走了五步，现在进入电梯。在电梯里等待的时间要比易烠想象的快很多，因为只下降了一层楼，出去后再次右转，直行的距离达到一百九十步，门的自动打开声响起，到了。

“行了，给他解开。”

易烠眼前重新恢复明亮，他看了眼身边的状况，这里是实验室，不是空无一人，是有研究员和实验体的实验室。而那些实验体，就是易烠熟悉的异变物。

易烠扫了一圈，目光对上查本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要见我的人呢？”

查本鸣朝易烠靠近：“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易烠，想见博士很久了？”

易烠后退一步跟查本鸣拉开距离：“在这里是想让我亲眼看结合体是怎么做出来的，好觉得你们做的一切才是对的？”

查本鸣笑了一声：“这点你只猜中了一小半我的搭档，我们需要你，非常需要，马上你就能知道原因了。”说完查本鸣朝研究员示意，三个戴着口罩的人开始朝易烠靠近。

“要做什么？”易烠警惕起来，注视他们的动向，其中一个人手上拿着的是采血针。

易烠脑海里忽然想起在海岛上见过的那个女人。

“先需要一点你的血，不做什么别的，你放心。”

难怪查本鸣发现自己没喝粥说了句正好，抽血对易烠没有伤害，但他们需要他的血做什么？

在研究员即将靠近的一瞬，易烠找准时机从两人身边突破，就听研究员的一声惊呼，易烠迅速抓起实验床旁边托盘里的手术刀指向查本鸣：“让我见Joshua。”

研究员明显措手不及，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按住他！”

手术刀上还残留着异变物的体.液，研究员有些犹豫，但他们又不敢不听从。对付他们易烠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他握着手术刀，雷厉般冲向查本鸣！

“铮”的一声，查本鸣抽出匕首格挡下来，只是片刻的时间，易烠反手又朝他侧面划去！查本鸣随意扎着的头发被锋利的手术刀割下一缕，他猫腰躲开，易烠前跨一步就要去夺他的匕首，顷刻，在两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间，实验室门打开一条缝隙，麻醉枪的枪头对准了易烠的手臂。

“哐啷——”手术刀落地，药效蔓延得太快了！

易烠捂着被一根微型麻醉针刺入手臂，这种针头能够溶解在血肉里，一针的剂量对异变物而言是没有用的，但想要让一个人无力，那太足够了。

易烠单手勉强撑在一张桌上，很快那几个研究员就过来将他按压在机械椅中。铁扣合上，易烠再次被禁锢起来。

从门外进来的人坐在类似于轮椅的移动工具上，易烠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他的样子，就听到有些苍老的声音：“查本鸣，这就是让你办的事？”

“抱歉博士，”查本鸣朝他微微屈身，“昨天带他回来的时候剂量还是放少了。”

“剂量大了也不行啊……”苍老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他的血很重要。”

易烠的呼吸有些颤抖，他垂着头，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但闭上眼又睁开这片模糊就消失不见了。

易烠挣扎了一下手臂，研究员在准备给他抽血，却被那道声音阻止了：“别急，等他的麻醉过了再说，你们先出去。”

研究员俯首示意，清理这里的实验垃圾就离开了，连同查本鸣一起。实验室中独独剩下他们二人。易烠体内的麻醉还在源源不断发作，此刻他的无力感就像是被从高空飞速坠落时强大的压力的压制无法动弹。

他眼前的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他，像是想要看易烠能用多少时间从这一剂麻醉中挣脱。

60秒整，易烠一个猛地抬头，整个人陷入椅子的后背。他喘着气，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一张陌生的脸，头发全白，眼球有一定程度的凹陷，宽大的鼻子，人中处是白色卷曲的短胡子。让易烠特别注意到的是他跟常人有异的瞳孔，因为这个人的瞳孔是有些圆润的竖曈，就像猫能随时大幅度变化的眼睛。

“Joshua。”易烠艰难发出沙哑的声音。

Joshua微微一笑，笑起来的样子有些阴森的和蔼感：“终于见面了，易烠——易中校。”

易烠嗤笑了一声，因为麻醉的原因，显得特别有气无力，就连轻蔑感都大大提升了不少，哪怕易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你笑什么？”Joshua毫无波澜看着易烠，就像看那些被关起来的结合体一样，以后他们的命运只有他说了才算。

易烠喘了两口气，终于说出了一句长话：“我们之间……需要这样生疏吗？”

Joshua眯了下眼睛。

“我到底该叫你Joshua，还是叫你严钊呢……博士？也许严钊只是你顶替的一个身份。”

Joshua紧紧盯着易烠看了好一段时间，骷髅般的手指都陷入了干瘪的掌心，他没有否认，反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的时候……有过怀疑。”易烠动了动身体勉强扶正，看着Joshua现在这副样子。他的手背到手臂的位置贴了不少纱布，双腿被毛毯盖住，看不到下面的瘦骨嶙峋。

这副身体不是他的，但他敢这么做，确实是把自己整个人的搭进去了。

“博士，当初在23号基地出现的异况，以及在那里发现的暗水晶，是你放的吧，或者是你让查本鸣埋进去的。”

Joshua的手释然放开，干笑了两声，声音跟他以前的比起来差了很多：“小烠，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就是太倔了。”

“你试探过我的，博士。”易烠想起那次对话，“你希望我能改变对‘毁灭’的看法。”

“就凭这点恐怕不够。”

易烠轻缓点了点头：“是啊。后来的暗水晶轻易失窃，以生态园幼苗出问题为由做手脚造成光合共鸣，还有我到研究所找你时你无意中露出的一小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