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烠忽略了他这两个字,问他:“出去一趟有遇到麻烦吗?”
许佑摇了摇头:“没有。”
“还顺利?”
许佑又点点头:“还算顺利。”
听到这里易烠感觉心里有什么落了地,心情不像他刚回来的时候那样沉重,更确切来说,应该是他见到许佑回来的时候就安然了不少。
“你去休息吧。”留下这句话,易烠就去了浴室。
联邦分配给每个成员的的宿舍都为单人间,但每个房间的床却很宽大,一个人睡觉尚有空旷余地,两个人睡也不会觉得挤。许佑在易烠离开后站在客厅,他现在应该在哪里休息?沙发?还是别的地方?
易烠把自己放在浴缸几乎有半个小时,浴缸的控温效果很好,这么久的时间过去水温也没有一点下降。看着洗手台前镜子里冷白的肤色,易烠低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手心里的疤痕在脸上摩挲的感觉尤为明显,哪怕是过了好几年,还是感觉非常怪异。
他开始后悔刚才进来前说过的那句话。
出了卫生间,客厅里的灯光变得有些暗沉,易烠回房间的时候,余光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许佑时似乎又松一口气。
许佑此时坐在沙发的边缘,没有注意到才出来的易烠。光幕里闪动着一张张像是合影的照片,有的是两个人,有的是三个。里面的人笑得格外灿烂,温馨而美满,幸福而安逸。
但这些落入许佑的眼里却又成了细小的光点,滑走,然后消失,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与照片上人物表情有贴近的地方。
易烠看着那身高有一米九的人,又瞥了眼加上两边扶手才两米的沙发:“我帮你联系一下熠中,你今晚去他那里休息一晚吧。”
许佑抬头,这才看见了易烠。光幕熄灭,他问:“那熠中哥住哪?”
“他有其他能住的地方。”
许佑不知道易烠这么说的原因,但如果有其他宿舍能空出来,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许佑不想。
“算了吧。”他迎接易烠的目光,“我不想去。”
易烠放下一句“随你”转身就去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一个屋檐下顿时建立起一堵分隔两地的厚墙,无论什么,都被隔绝在冰冷的墙体两边,难以产生联系。
许佑看着那一扇黑色的漆门板,坐了两分钟,屈膝侧身躺在沙发里。
外面的雨比之前要小了,地上的流水还是以之前的速度往排水口流去。不管是流动声还是滴落声,都伴着许佑一身的疲惫幻化成一场大雨在脑海里重落。
那是一次一家三口出门的场景,许佑拉着妈妈的手走在街边,爸爸就在旁边,手里提了好多好多的购物袋子,边走边笑着说怎么妈妈买这么多东西。许佑没听清妈妈说了一句什么,随即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他急得原地跺着小脚,追问为什么要笑。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后面却更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突如其来的狂风卷着黑云,大雨骤降,空气里还隐隐伴随着骇人的嘶叫。
“怎么了?!”街上的人顿时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片刻,黑云之下,更加密集的东西成群出现。它们盘旋、俯冲,尖锐的喙齿在眨眼间刺穿人的身体!羽翼在血肉横飞之间展开,它们是嗜血的恶魔,是屠杀的利器。
“救命啊——!救命!”
尖叫、逃散、推搡、颤抖。没有人能顺利躲过异变物的攻击,所有暂时躲避了一击的人在下一刻就会被另一只异变物刺穿。
“跑、快跑!”许佑爸爸手里的东西早已经散落一地,他抱着许佑,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心。
“哇——!”许佑害怕得哭起来,这里太乱太恐怖了。
但这一身哭喊还没来得及吸气,许佑脸上突然沾上了飞溅而来的血液。
“冰楠!!”
“妈妈!”
下一刻,许佑发现自己被狠狠扔了出去,跌在了一家窗户破碎的商铺中。胳膊被玻璃划伤,可他感受不到一点伤痛。
又一股血液飞溅,他扯开喉咙大喊:“爸爸!不要——!”
“别——!”
许佑猛地惊醒,心跳很快,余悸还没散去。眼角的湿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灯光刺眼的光感过后,他呼吸急促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易烠……”许佑的声音低哑,喉间干涩的刺痛很是不舒服。
“你刚才在做噩梦?”易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看着许佑,手中还拿着一张毯子。
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在双方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只有心跳在清楚告示现在的时间正在流逝。
可能是因为梦境里的害怕,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熟悉的人心中得到慰藉,顷刻,许佑半撑起身子,一把抱住了弓着身的易烠。
“你……”易烠被这样的拥抱惊得不自觉要直起腰,许佑紧紧抱着他的手让他没办法顺利起身。
察觉易烠要离开的意图,许佑加快语气说:“别走易烠,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可不可以?”
许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他还没有回过神。又一次,他又一次梦到了爸妈死亡的场景。
回想他这二十年的生命,在没有记忆不懂感情时的幼儿时期被给予太多数不清的爱,在少儿时期,他明白了爱意,却还没来得及学会珍惜。等他全部懂得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偌大的世界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作为浪中舟雨中萍,随便怎么风吹雨打都行,反正他也不在乎。
两人靠得很近,现在的距离看来是耳鬓厮磨也毫不夸张。易烠感受到了面前的一股热意,同时胸腔心脏的震感似乎也从对面狠狠传来。
易烠手上的毯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在前不久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沙发边的时候就听见许佑细微的梦呓,当时怕他会冷才出来,没想到过来了也才发现他这么快就睡着,还出了不少冷汗。
“平静一下。”易烠的话很轻,他的双手被束缚动不了,只能这样僵硬着半弯曲的身体。
过了两分钟,许佑的呼吸平复下来,但心跳还没有。他慢慢松开易烠,微红的眼睛里泛起一缕波澜。
“对不起,我刚才……”
“别待在这里了。”易烠拿着毯子又往房间去,“床够睡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