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烠的房间很静谧，淡淡的透着一股清香。许佑之前就在易烠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今天来了易烠宿舍，才知道它的来源。因为现在许佑身上也是同样的沐浴露清香。

两个人背对背侧躺着，易烠朝着衣柜，许佑朝着窗帘。两人之间隔了很大的缝隙，几乎能再躺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这样的姿势持续了有半个小时，被褥的摩擦声非常细微，中间缝隙的床单从有几道褶皱到被扯得平滑，有人翻身了。

许佑眼前，易烠微弓着身，灰色丝绸长袖睡衣的领子在他后颈翻折起来。脑后的细发软软耷下，跟白皙的后颈在一起映入眼中，好像有种柔情蜜香的感觉。

许佑伸了下手，但在易烠背后两三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易烠。”他低声说道，“睡着了吗？”

易烠没有应声，但是在黑暗里，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平时一个人还好，但是现在，要这么快入睡是不可能的。

许佑见人没有回应，又继续悄悄开口：“我怕你会嫌我烦，只能这样说了，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能告诉谁。”

在侧身的倒影下，易烠放在胸前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点。

“这两天回去我拿回我爸妈的遗物了。”许佑说得很慢，不过声音听得出他已经安心下来，没有无法得知的担忧，“这是我十岁之后第一次拿到他们的东西。”

“那次航班被异变物袭击之后，我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后来有人把我送回家，我发现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很乱，像被抢劫了一样。”

许佑说话带着些自嘲：“我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傻傻的，以为爸妈没了，他们的东西也会跟着一起不见。住在旁边的一户人家，平常会跟我妈说上几句话，突然说要照顾我，我也就傻乎乎去了。当时我不知道，联邦会给照顾这次失事中幸存的遗孤一笔不少的照料金。刚开始那段时间有人视察的时候他们对我还算不错，两个月之后，我就变成了他们选择视而不见的麻烦精。”

说到这里许佑停了一下，喉结一动，继续：“四个月后去了地下城，我睡在一个只有卫生间大小的房间，一次他们都出门，我肚子饿了，想找点吃的，结果没想到翻到了一对对戒，跟我爸求婚我妈时候的一模一样。当然，那时候我又以为是巧合，好奇拿着问，结果换来一顿打。之后也就是这样，要么饿肚子，要么挨顿揍。半年，我受不了，跑了。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我们家很多东西都是被这家人偷走，包括我妈的首饰，我爸的备用手环，我们家的车钥匙，甚至是我们家新买没用多久的家饰。”

易烠闭上眼，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他以为许佑会继续说他逃跑后找到司法局，想拿回家里的东西，结果根本没人信还被无情轰出门，司法局的人甚至根据系统找到那家人把许佑又重新送回去。但是这些许佑都没有说。

独独一句话带过了这十来年：“我现在都拿到了，都拿回家了。”

许佑往前挪了一点，即便没触碰，这样看着起来他和易烠像是包围和被包围的姿态，格外温情，像庇护港湾，像家。

两人靠得近，体温是会散发感受到的。许佑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前面的人转身了。

“我知道。这些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可以不用等这么久。”

许佑之前放在易烠身后的手没有移开，此刻愣在原地，忘记收回：“你……你怎么没睡着？”

易烠看着他的眼睛：“司法局不受理未成年的申诉，但是可以为孤儿提供申诉代理，你当时的司法局是在哪个基地？”

易烠的表情严肃，跟白天的易指挥使一模一样。许佑没忍住，失笑说：“大晚上的，别工作了，都不重要了。”

易烠没有作声，就这么皱眉盯着他。

“我说真的。”许佑看着易烠这么凶他忽然委屈了一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跟这些有牵扯了。”

既然许佑不想再谈易烠也再多说，他视线下移看见许佑的手：“随你。”

面对面躺着易烠终究觉得很奇怪，他正要转身回去，许佑又往前一点，挡住了他翻身的动作：“你别转过去，就这样，行不行？”

一张大床，两个人躺的位置就占了左边的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空空如也，早就不是一开始背对背的样子了。

目光相接的一瞬，任谁在这样的情况下看了都会有两分心猿意马。易烠失神片刻，抬手抵住许佑的胸膛。他的浴衣都乱了。

“干什么？”

“就这样，我想看着你睡。”

易烠不知道许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瘆不瘆人？”

被人盯着睡觉的感觉确实很奇怪，许佑改口：“那我抱着你睡，像上次在树屋。”

“你说什么？”易烠根本不想提上次那件事，喝醉对于他来说本来就难堪，更别说还被人逮了个正着，翻身到一半，又被拉住了。

“十分钟，就十分钟，易烠——”易烠的名字被拖得很长，这不是在撒娇是在干什么？

易烠心底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该让许佑进来：“再说出去。”

“五分钟！很快就过了。”

易烠又要张嘴什么狠话的时候，许佑开口：“我以前就总是被人拒绝，也被人赶出去。小时候被爸妈抱着的感觉是什么样我已经忘了，反正你也不会这样抱着我，换我来抱你也不行吗？易烠，你也要赶我走吗？”

无辜的眼神像是一片纯蓝色的湖水，稍有波动，就会看着他的人沉溺在这样的漩涡里。

这么说到底有没有用许佑不确定，不过易烠语气放软：“不行，很热。”

许佑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手就已经把人的后背和腰揽住了：“那就三分钟，不会热的。”

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衣浴巾相贴，易烠不自在挣扎了几番：“你能不能松一点……”倏然他闭了嘴，因为许佑浴袍的下摆被他的膝盖不慎掀了起来。

易烠整个人立刻僵住，眼神里少见充满了震惊，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你没穿我给你的内裤？”

许佑的脸贴着易烠的发顶：“我试了一下，发现还是小，就跟我的那些衣服放一起了。”

“你是变态吗？”

“不是你说的吗？”许佑忽然低头，两人的鼻尖又差一点碰上，“穿不了就算了。”

“你真是……”易烠无语到说不出话，只能闭上眼不再看他，这人流氓耍起来真的招架不住。

哪怕在被子里面，下半身也有种凉飕飕的感觉。许佑把浴衣扯了扯，重新盖好。

就借外面街道散进房间的一点点光亮，许佑仔细看起面前这一张脸。自上往下，易烠的眼角和鼻翼，是很漂亮的弧度。他的睫毛直直的，很长，闭眼的时候垂落下来，会在一呼一吸之间不经意颤一颤，可爱得像曾经影像里见到过的幼蝶。

易烠的嘴唇偏薄，唇珠浅浅上翘，是一个恰好好处的形状，像精心打磨过的玉饰，圆润精致。健康的肉粉色好比初摘莓果的色泽，暗光下有一种无声的邀请，只要看久了，足够给人无限沉沦的遐想。

“易烠。”许佑垂眸，灼热的视线一遍又一遍扫过这些地方。

“说。”易烠双手像刚才侧着身时那样放在胸前，不过现在被夹在他和许佑之间，不得自由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