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烠没有吭声。

“你好好看看我，看着我的脸。我是谁？”

易烠的眼睛瞥到许佑身后的玻璃外，然后又瞥回来，还是没有说话。

许佑伸出手揽着易烠的腰将他靠过来了一些，让他更近距离看着自己：“我是许佑，知道了吗？不是别人，也没有骗你。”

“许佑……”易烠终于开口了，覆上了唇部的毛毯被许佑往下拉了些，声音毫无任何阻隔传到许佑耳中。

“这次答对了。再问一次，我是谁？”

易烠重复刚才那句话：“许佑。”

喃喃两次，许佑听着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易烠肩上。上方的声音渐停，易烠忽然说话流利起来，但很小声：“我知道许佑……那个新来的、很天真、很自以为是的小孩。”

听到这里许佑猛地抬头：“新来的就新来的，后面两个我哪有啊？还小孩，我已经二十二了，没比你小多少，你长一岁我跟一岁。”

不过易烠像是听不到许佑说的这些话，继续道：“但是他还挺不错的……”

到这里许佑停止反驳，好像不太好意思嘟囔承认：“本来就不错。”

易烠的目光已经愣愣地看向天花板了，许佑盯着他的侧脸盯了几秒，把他的头掰回来：“再看着我一下，知道我的名字不够，你还得记着我的脸，别把我认成别人了。”

易烠懵懂点了点头：“嗯……”

许佑得到宽慰，心底好像没那么沉重了：“那就睡觉吧，别睁着眼了，再这么一直盯下去我要受不了。”

哪知许佑说完易烠突然哼声起来：“不睡……痛。”

许佑惊得坐起：“哪里痛？手？还是肚子？”

易烠有些绻起的姿态，伸手扶上自己的小腿，脸半埋在枕头里：“腿痛，不能、不能继续……了。”

中间的几个字易烠说得太模糊，许佑没听清是什么。但是他知道易烠现在不是真的腿痛，他因为醉意，以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梦魇上来了。

许佑揉着易烠的膝弯，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不痛，我给你揉揉。”揉了两下，易烠还是绻着的，似乎没什么用。许佑被压着的手臂抬起小臂部分轻轻拍着易烠的后背：“那我给你唱歌行吗？”

易烠没有反应，只是低头，跟许佑胸前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点。

窗外的虫鸣声逐渐减弱，在浑浊的月色里，一对闪闪萤火从枝叶里飞出。一片因为停留者离开而独自婆娑的树叶，跟着低沉的哼唱声渐渐安静下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许久，易烠的身体放松下来，许佑低头看了一眼，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细细叫了声易烠的名字，眼前人没有反应。

许佑的脖子触碰到易烠的头发，触感很软。他借月光凝视着身前的面孔，心脏的跳动在呼吸间越来越不受控制。片刻，他抹去易烠眼角残留的水滴，深呼吸后，许佑犹豫往前靠近，嘴唇小心翼翼贴上了易烠的眉心。

许佑哑着声：“晚安。”

易烠转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身躺着的肩上，弯曲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有些麻了。头还在抽痛，易烠闭眼翻了个身，腰上莫名的重物感瞬间明显。他顿时清醒，后知后觉旁边还有一个人。

易烠半撑着起身，许佑的睡颜就在他眼前不到半臂的距离，两人靠的极近，并且易烠发现自己刚才甚至枕在许佑的手臂上。

昨晚……

一时的动静让许佑察觉，下意识的，他被压着的手臂再次弯起，轻轻拍在易烠的肩膀上，嘴里缓缓说：“不痛了……别怕……”

易烠一愣，昨晚醉酒后一些零碎的记忆开始在脑中浮现，哪怕只有一些，他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啧。”易烠深吸一口气，掀起毯子坐起来按了两下眉心。昨晚确实喝多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接通许佑的通讯。不说被下属看到自己喝醉的样子，现在甚至都躺在了一张床上，就算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佑了。

易烠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浴衣，转身拿上旁边整齐叠好的衣服就去了卫生间。

手臂上被压着的重量减去，许佑感觉不到旁边睡着的人了，猛然睁眼，随即就看到易烠背对着他整理衣袖。

易烠醒了。

“你醒了啊……”许佑起来，看着易烠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昨晚你喝醉了，现在你的头痛吗？”

此刻易烠微微蹙眉，他看着许佑，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许佑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在介意自己也在这里的事情，急忙解释：“是这样，我过来之后感觉这里还是需要人在，所以晚上就没走。后面打算在你醒来之前离开的，但是……”

“不痛。”易烠打断了许佑的解释不再看他，指尖摩挲了一下掌心里的疤痕，拿上柜子里放的手套戴上就准备下楼。“你等会收拾完了就走吧。”

易烠走出去几步，许佑急忙叫住他：“等一下！那个我……”一时卡壳，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许佑改口：“你现在去哪？”

易烠没有回头：“高塔。”

从楼上下去，易烠隐约记得昨晚楼下被他折腾得有些乱，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整洁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曾有个醉鬼在这里待过。

易烠走到水台旁，刚要拉门出去，余光就瞥见被一只玻璃杯压在底下的白纸。

查本鸣的信息，他竟然一起带过来了。

易烠把纸折叠攥进手心，顺着石板路离开了生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