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满嘴的酒味漫开,许佑反手关上门,看见易烠红透了的耳根,喉结上下一动:“水洒了。”
易烠此时像个听从程序的机器,他僵硬缓缓低下头,他把水倒偏了。
许佑从易烠手上接过水壶放下,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慢慢移到没有水蔓延到的桌边。
“水……”易烠的眼神没有离开他刚刚倒水的杯子,手直愣愣伸过去要拿。
眼看衣袖就要沾到桌面上的水,许佑覆上易烠的手背把他的胳膊抬起了一点:“我、 我给你倒,这里太脏了你先去坐着。”
温水倒进杯中,许佑把他塞进易烠的手心里:“拿稳了吗?”
“嗯……”
“那你能走到那边的沙发里坐着吗?”许佑小心翼翼松开手,“我先把这里擦擦。”
易烠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迈着步子就往靠墙的沙发走过去。
倒水的地方和刚才易烠洒酒的地方不是同一个,水台靠近门口,而那张树墩般的桌子就在这个房间中央。
许佑处理凌乱的水台,转头就看见了又是一滩酒的桌子。上面不知道浸湿的是什么,总之这里看起来就是很乱。
他扶起椅子望向易烠:“你刚才有磕到哪里吗?”
易烠摇摇头。
许佑见他的样子似乎比刚才他和自己通讯的时候更醉了,问:“我是谁?”
易烠又摇摇头。
看样子醉的不清。许佑拿着擦过水的布朝树墩桌走去,闻到桌上的透明液体的味道,许佑才发现易烠喝的竟然是白酒,地上还躺着一个空了的玻璃酒瓶。
“白酒?还喝完了。你的胃之前不是会痛,喝这么多现在难受吗?”
易烠握着水杯,身子有一些绻起来,迷迷糊糊回答:“有一点……”
听到这里,许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他蹲在易烠身前看着他的脸:“真的难受?”
“嗯。”
“水给我。”
易烠乖乖把水杯放在许佑手上,然后沉重往沙发上靠去。碎发横七竖八撇在额头,眼睛微微睁着看着地上,面颊以及嘴唇都发红了。先不说许佑之前压根没有见过这样的易烠,他甚至都不敢想易烠会有这样的一面。
许佑慢慢把手放在易烠的肚子上,捂着胃部的位置:“是这里不舒服吗?”
易烠还是摇头,但这次知道补充回答:“哪里都不舒服。”
许佑松了一口气,不是真的胃痛就好。他环顾这间树屋的构造,发现水台内侧墙后还有一处楼梯通向上面,上面就应该是休息的地方了。
他拉着易烠的手腕把他扶正:“上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易烠垂头吃力地点了一下。
得到同意,许佑把手放到易烠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迷人的醉意萦绕在许佑的侧颈,那一点轻微的一呼一吸,都像是灼烧他心肺的焰火。
楼上是一间卧房,两侧墙面都是玻璃建造,其中一侧已经被窗帘拉上,暗中微弱的光亮蒙在床面,许佑把易烠放在床榻上,打开了旁边一台复古式床头灯。
“唔嗯……好热。”易烠在床上侧了个身,开始扯胸前的衣服。
“别乱动。”许佑把室内温度调低,替易烠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你把腰带勒这么紧肯定不舒服,我解开了?”
许佑象征性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当然是默许。只是许佑在解的时候,易烠忽然盯着他不动了。视线有些涣散,但是很炽烈。
“你骗我……”易烠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腰带松开,许佑抚平束腰外套上因为腰带而起的褶皱:“哪敢,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有……”
易烠的额间开始有些冒汗,许佑这次没有给他盖上被子,拿自己干净的袖角给他擦去汗:“我先下去收拾一下,你休息吧。”
地上的酒瓶,湿成一片的白纸,许佑抹掉桌上的酒渍才发现这张纸上的内容。
楼上易烠被热得难受,他没多久他撑起来把外套脱掉,独留里面的一件白衬衫。背后紧黏在背上的衣服已经变成透色,勾勒出他漂亮的脊背骨和腰窝。
窗外的萤火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一些停留在枝叶上的,一闪一闪,像是能量不足的样子。
身后楼梯间有人上来,易烠循声看去,许佑上来了。
“我不是说让你好好在床上休息吗,怎么又跑下来了?袜子也脱了,踩地上这么凉,跟我过来。”许佑拉着易烠的手就往回拽,握得有些用力,易烠不由得反抗。
“没有了……它们不见了。”
许佑把人拉到床边,让他坐下:“什么没有了?”
易烠只是呆呆看着窗外,现在连树上闪烁的光亮也不见了。
许佑顺着易烠的目光看过去,只是月色而已,不过在这样枝繁叶茂的地方,月色都跟着显得可贵起来。
“在这里坐一会好不好,我去拿个毛巾。”
许佑现在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隐隐透露着一点难过,在易烠听来与刚才不一样的感觉实在明显。他垂眸,看见了许佑眼底的失落。
这种突然的转变让易烠感到好奇,他鬼使神差点了个头,看着眼前的人起身,到卫生间里拿了一块白色毛巾出来。
“来,转身。”许佑坐在易烠身侧,把易烠湿透的后背擦干。完事许佑巡视房间一周,这里好像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不过浴衣倒是有一件。
“换上这个,伸手。好,站起来一下……不是,不是跪下来,这样也行。好了,腿伸直。”
一套简单的换衣,折腾完许佑自己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扯了两下自己的领子透了个风,回头一看,易烠现在盖着毯子就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静静看着他。水光盈盈的眼睛拖着淡淡的红色眼尾,眉头微微上翘,这样带着期许的样子像在等待什么。
许佑凑近过去,躺在易烠身侧,易烠的目光就这样跟着许佑移动。
“我是谁?”许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