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或许几分钟,或许更久,双方谁都没有主动放开。
牧匀耳边只听得到风声的呼啸,还有头顶偶尔掠过的鸟鸣声。
他感觉对方抓在自己后背的力量渐渐变大,甚至把背都勒得有点疼。
但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能就这么互相抱着,和对方一起沉默着站着,脑袋里思绪万千。
拥抱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了,久到牧匀感觉自己的胳膊都有点发酸,他轻轻地拍了拍余思梁的后背。
余思梁仿佛突然回过神来,低头笑了一声,主动放开了牧匀。
牧匀尽量假装不经意地瞥了对方一眼。余思梁除了眼底有些发红,没有看到明显的泪痕,他稍微放心了些。
“我没事儿了,咱们吃饭去。”余思梁恢复了平日说话的语气,拍拍牧匀的肩膀,将他带上了车。
“哦……”话题转换得有点快,牧匀有点懵,“你等一下。”
牧匀从兜里掏出手机,启动相机,对着这对废弃的钢铁巨兽拍了一张照片,咔嚓一声,瞬间定格永远。
上了车关上车门,余思梁突然开口问道:“你热吗?”
“啊?”牧匀一时间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余思梁有点想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需要开空调吗?”
“哦……开吧。”牧匀低声回答。
冷气从出风口丝丝缕缕地飘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很长时间没和同性有过这种亲密接触,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有点恍惚,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算了,没话找话更尴尬,就这样愣着吧。牧匀自暴自弃地向靠椅上仰了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驾驶座瞥了眼,余思梁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坐得特别端正,像第一次参加科目二考试的学员。
牧匀有点想笑:“你……”
余思梁头稍稍偏了偏,等着他的下文,但没等到。
“我……?”余思梁只有自己开口接上。
“你……”牧匀跟他同时开了口。
“啊?”余思梁转过头来看着他。
“什么?”牧匀也看着他。
“你……什么?”余思梁开口问。
“我……”牧匀脑袋里转了一圈,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哦……我是想说你坐这么板正不难受吗?”
这句话一说完,余思梁就跟冲气娃娃被戳了个洞似的泄了气,整个人一下子瘫在了座椅上,左手也拿了下来,只有右手还堪堪地搭在方向盘上。
牧匀实在没憋住,脸朝窗户外笑了出来:“唉,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做什么。”
“我没……”余思梁眨了眨眼。
“你看你……”牧匀转过头来。
“我就是……”余思梁咳了两声清了清嗓,“昨天吃烧烤的时候你说很开心我能和你分享我的事,所以我就说了,说的时候倒是痛快了,但其实这些东西对于倾听者来说也是有负担的……”
“啊?”牧匀感觉两个人现在思绪不在一个频道上,一个在说前门楼子,一个在说胯骨轴子,“你说这个啊,我……我没负担,你别担心。”
“那……你以为我想说什么?”余思梁这回真的懵了。
“我以为因为刚刚抱了太久……所以你才不好意思。”牧匀又把脑袋转向了窗外,有一只花斑猫“嗖”的一下窜进了草丛里。
“哦……”余思梁这边看起来脑子也当机了。
余思梁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牧匀是有非分之想的,但他不是20岁出头的毛头小子,那种想就要得到,不顾一切都要得到的冲劲儿,已被岁月磨砺得消失殆尽。
如今,面对一件事情,还未跨出第一步,就顾虑到一百步之后的种种,开始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能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已经是多方权衡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哪里敢再进一步要求更多。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本该自己独自在这里度过一整天,但人的本性终究还是贪婪的,他想拉着牧匀,既想让对方看到更多的自己,但又怕吓到对方。
然而,那个拥抱却是出乎他的意料,牧匀主动拥抱了自己,那份温暖如此令人眷恋,谁又愿意轻易放手呢?
行驶的车辆突然停下了。
“嗯?”牧匀转过来看着余思梁。
“到吃饭的地方了。”余思梁指了指门口。
“哦……”
这地方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农家乐。
木质的招牌有些褪色,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老灶台”几个大字。
余思梁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回身替牧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下车吧,这家的土鸡汤可是一绝。”
对方动作实在是太快,牧匀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弯腰从车上下来。
院子里随意停着几辆私家车,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柴火味和隐约的饭菜香。
老板娘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他们。
“已经订了位置,两位,我姓余。”余思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