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多久?”余思梁有点意外。
“不确定,估计个把月吧。”牧匀估算了一下回答。
“哦……”余思梁机械地点了点头,“那我……我们基地的人生病了都没法让你给看了。”
“我们科好医生多的是,个个都能看,但你们最好还是别生病。”牧匀笑吟吟地说道。
余思梁“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注意安全”。
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吻过天际,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道别,一个转身进去,一个还站在门口等车来接。
“哔……”
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朱家乐直接将车停在了余思梁身边。
“你看什么呢,魂都飞走了。”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几只扑腾的乌鸦。
“没看什么。”余思梁一脸冷漠地拉开副驾,拒绝交流。
好友就自己亲自接送却没得到好脸色,抱怨了一路,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
在村镇巡诊的日子比在医院做手术、写病历辛苦多了。
有些村庄汽车根本无法驶入,只能依靠步行。有时天还没亮,就要背着药箱出发,在崎岖的山路上走得汗流浃背。
遇到阴雨天气,情况就更险峻,稍不留神便会摔得一身泥泞。
此外,由于村里居民居住得较为分散,一个上午往往只能走访两三户人家,工作进展得非常缓慢。
巡诊不像在医院有详细的分科,不同的病有不同专业的医生来治,这边内外妇儿传染病都得看,即使硬着头皮求助场外“观众”也得看。
某天牧匀义诊时遇到一位大爷,60岁上下,对方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右手不自然地蜷曲着。大爷说他今天早上起床后感觉右半身子不得劲,手拿筷子都抖。家属补充说他今天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反应也慢半拍。
牧匀详细询问了家属发病的时间和经过,检查了他的舌头和上下肢肌力,初步怀疑是“急性脑卒中”,也就是俗称的“中风”,需要尽快干预,马上嘱咐救护车将大爷送往县医院。
后来据县医院的反馈,这位大爷的确是“急性脑卒中”,且在可以溶栓的黄金窗口期内,他们感谢牧匀的快速判断,否则大爷将会错过最佳治疗的时间。
这本是神经外科的范畴,牧匀之所以能快速判断还得感谢他的前男友。家里到处都是类似的书籍文献,也听过不少专题讲座,耳濡目染这些年,不知不觉早已铭记于心。
这些年无论好或不好,结局如何,过程都是真实存在的。如车过留痕、雁过留声,我们所经历的岁月都会在我们身上留下些什么,而这些痕迹和记忆,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些远比结果本身更重要。
牧匀突然很想和谁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他打开微信,点击了胡杨林的头像。
上一条聊天记录仍停留在鄯善县的那一天,牧匀给对方发的一个定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他犹豫了一会儿,按下返回键,退出了微信。
该如何开口呢?难道要从恋爱、分手说起,况且还绕不开自己的性取向问题。万一对方无法接受,甚至避之不及,那以后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牧匀摇了摇头,关掉手机,决定自己默默消化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活动。
……
余思梁这边回去后也没闲着,就像他说的,实在是有的忙。
基地的事情本来就应接不暇,还额外出了一个差。
这次出差任务有点特殊,为一个偏远地区的临时科考站搭建应急通信链路,只有两天的窗口期。
第一天的进程还算顺利,经过几个小时的搭建和调试,一个锅盖状的卫星天线终于在戈壁上立了起来,像一只沉默的金属巨眼。
第二天测试时,却不太顺利,按下发射键后,信号锁定提示音并未响起。他们起初怀疑是馈源出了问题,爬上了三米高的支架检查。可逐一检查了每一个接口,并重新校准了馈源极化方向后,信号强度依然很微弱。
余思梁看着远处连绵的沙丘,突然想到昨天忽略了沙丘的高度,对信号可能产生遮挡,他立即指挥大家重新调整天线方向角。
再次按下确认键时,频谱仪上清晰的峰值曲线,意味着“锁定成功”。卫星信号正穿越三万六千公里的太空,将科考数据源源不断传回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余思梁瘫坐在地上,夕阳已将戈壁染成了金色。
余思梁心中暗忖:或许这些事情鲜为人知,但会不会也有人因自己而感到自豪呢?突然间,他很想向某人炫耀一番。他打开微信,点开了那个卡通医生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了许久。
可该如何开口呢?是说“在我的指挥下成功连接了一个卫星信号”吗?这就像某位医生突然宣称:“在我的英明决策下,成功抢救了一位病人。”明明只是分内之事,却说得像是邀功请赏,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余思梁收起手机,摇了摇头,独自凝视着这片荒原上的信号源,默默平复着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