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的车载音响没有连上谁的蓝牙。
车厢内很安静,牧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一根根高压电线杆从他眼前匆匆掠过。
突然,中控台毫无征兆地响起了iPhone手机的默认铃声。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机,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手背“啪”地轻轻撞到一起,两人都愣了半秒,随即迅速弹开,视线交汇,不约而同地干笑了一声。
“你的。”牧匀轻轻地说。他瞥到了手机上来电显示是“余思远”。
“喂,哥。”
“思梁,你还在北京吗?”
“没有,我已经回来了。”
“不好意思,哥这几天太忙了,顾不上你。”
“哥,别这样说。”
“本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但……”
“没事,我心领了,再次祝你新婚快乐。”
车厢内过分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还包括那过分客气和生疏的语气。
经过昨晚,牧匀知道有关家庭的话题是余思梁的雷区,所以这次没有主动说话,缩在副驾一动不动,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挂了电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牧匀垂下眼,不轻不重地按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你知道吗?我哥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许久之后,余思梁轻轻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嗯?”牧匀没料到他自己主动开启了这个话题。
“开个家长会要被老师拿出来当模板夸的,导致我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看你哥什么什么的”,简直都快成了我的童年阴影。”余思梁说完,低笑了一声。
“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牧匀轻轻问道。
“我啊……我也是被老师当成模板拧出来的,不过是反面教材。”他说,“我小时候精力特别旺盛,上蹿下跳是日常,什么爬树捅马蜂窝、踩水坑溅得自己和别人一身泥,然后追着狗满大街跑……上学之后更是,什么在走道里和同学追逐打闹、把同学的鞋带和椅子腿绑在一起、然后偷偷改试卷分数……总之赔别人医药费,被老师请家长,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书……这些都是常态。”
“啊?”牧匀瞥了他一眼,这实在有点超出自己的想象。
“我上学那会儿,老师讲台两边有那种……给特别调皮捣蛋的孩子留的专位,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坐过去的吗?”余思梁继续说道。
“什么?”牧匀有点好奇。
“我上课玩打火机,一不小心把前排女生的马尾辫儿给烧了,女生当场哇哇大哭,老师被气得不行,实在是拿我没办法就把我弄专位上去了。”
牧匀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顺着对方的描述,脑海里“混小子”的形象渐渐丰满起来。
余思梁小时候和现在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又难免想到昨晚对方含糊其词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父母把孩子赶出去,不闻不问五年呢。
“你呢?”余思梁反问道。
“我什么?”牧匀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余思梁补充道。
“我啊……我是那种特别中规中矩的学生,不拔尖,但也不让老师头疼,属于那种丢在人海里找不到的。”牧匀边回忆边淡淡地说道。
“我不信。”余思梁摇了摇头,“就凭你这张脸就不可能找不到。”
“啊?”牧匀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在夸自己好看,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我说真的,谁要找不到那他肯定是瞎了。”余思梁以为对方不相信,语气认真了起来。
“哦。”牧匀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余思梁也偏过头来,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突然就憋不住了,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不停地颤抖。
在两人的插科打诨间,汽车已经不知不觉驶抵县城。他们先去租车地把车归还,在路边简单用了晚餐,一起步行回到县医院,中途余思梁打了一个电话。
到了医院门口,牧匀问:“你怎么回去?”
“我让同事开车来接我。”余思梁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回答。
“行,那我不留你了,明天要上班了吧?”
“嗯,后面事情比较多,估计有的忙了。”
牧匀点点头:“我也是,接下来我们要去医院辐射范围内的村子巡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