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架一个相机的功夫,那边余思梁已经把两顶帐篷支起来了,此时正在稳固帐篷的四个角。
猜想余思梁常年在沙漠地带活动,应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速度之快还是令人咋舌,如果是自己可能还停留在研究说明书的阶段。
似是看穿了牧匀的心思,余思梁笑了笑说:“熟能生巧而已,没什么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沙漠白天晚上温差很大,大家都把外套披上,余思梁用木棍燃起了篝火。
篝火有半人那么高,在沙漠里跳跃着。
蒋亚奇把零食、水果一一摆在折叠桌上,另外还有几瓶啤酒,四人坐在篝火前,一边取暖,一边小酌,一边畅谈人生,很是惬意。
蒋亚奇和邓紫栎聊着聊着就开始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牧匀实在不忍直视。
余思梁看着牧匀:“你听说过这句话吗?冬穿棉袄夏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说的就是新疆。”
牧匀想了想那场景:“挺形象的,现在就差一个西瓜了。”
余思梁顺着说道:“我们基地有瓜田,还有葡萄架,有空去尝尝,纯天然无污染。”
“嗯?”牧匀被勾起了好奇心,眨了眨眼睛,上次去体检时都没有注意到。
余思梁解释说:“在办公楼的后面,你可能没注意到,不过你之前去的那次还没有结果。”
“哦……怪不得。”牧匀瘪了瘪嘴。
余思梁对着他笑了笑。
牧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之前在机场你说去北京参加你哥婚礼,亲哥吗?”
余思梁点了点头:“嗯,我亲哥,大我五岁。”
牧匀轻啜了一口酒,感受着喉咙间细微的凉意,轻哈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家也不只有我一个,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余思梁有点惊讶:“你们家这么多孩子?”
牧匀望着他说:“一个是同父异母,一个是同母异父。”
余思梁很浅地皱了皱眉,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
牧匀转开视线,浅笑着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但其实我和弟弟妹妹们接触都不多。”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怕余思梁不知如何接话牧匀马上跟着说道,“你知道被爷爷奶奶带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是什么?”余思梁看着牧匀。
“每次试卷啊作业啊要求家长签字,他们看都不看拿着笔就签,他们对我学业这方面一点要求都没有……”,牧匀冲他眨了眨眼,“就跟你签那手术同意书似的。”
余思梁哭笑不得:“喂!牧医生,我那是信任你!”
“嘿嘿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抬头!”蒋亚奇冷不丁插了一句。
牧匀故作严肃地说:“你自己看看你俩在干啥,还说我们,警告你啊,禁止虐杀单身狗!”
“羡慕啊,羡慕赶紧找一个啊。”蒋亚奇一边说着一边把女朋友搂得更紧。
“啧……”牧匀彻底不想理他了。
“唉,我还没问过你呢,你有女朋友没?我怕刚刚那句话误杀。”牧匀低声问余思梁。
余思梁摇了摇头:“没有,我单身很多年了。”
牧匀来劲了:“嘿!那咱俩干一杯。”
余思梁配合地举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乌云散开,天空终于完全放晴了,脚下是流动的沙海,头顶是倾泻的星河。
或许是喝了酒,酒劲儿稍微有点上涌,牧匀把脑袋抵在自己肩上,就这么摊着,一动不动。
“困了吗?”余思梁在牧匀耳边轻轻问了句。
牧匀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想靠着……我还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污染没现在严重,城市里也能看到星星……”牧匀缓缓地说道,同时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比画着,“爷爷给我指最亮的那几颗,说连起来就是北斗七星,他还说,当勺子把朝东时,夏天就到了,于是我就眯着眼到处找。”
“找到了吗?”余思梁问。
“嗯……找到了吧,他还教我认猎户座,人马座……”牧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阖上眼睛,任由夜晚的凉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不知道谁用手机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旋律在空中飘荡。
那是一首《异乡人》,牧匀听过这首歌,跟着轻轻地哼唱:“很多的时候,眼泪就要流,那扇窗是让我坚强的理由,小小的门口,还有她的温柔,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
“牧匀?”余思梁轻轻喊了一声。
“嗯?”牧匀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看东南方向,排成一行,等距的三颗星。”余思梁也学着他那样伸出食指在空中比画着。
牧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是参宿三星,古时候民间将它们视为福星、禄星、寿星的化身,现在福禄寿三星就在我们头顶上,你说我们岂不是要交好运了?”
牧匀盯着那三颗星好半天没有移开眼,眨眼间,一行泪水划过脸颊。
过了好久,牧匀转头看着余思梁,不知道是因为眼泪还是酒精,好半天才聚焦上,对着他轻轻说了句:“余思梁,谢谢你。”
余思梁看着对方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晚了,睡吧。”
帐篷空间不大,两个睡袋挨在一起。牧匀率先钻进睡袋,想赶快睡着,毕竟这么小的空间里,万一辗转反侧很影响到对方。
刚刚坐在外面还不觉得鸣沙声有多大,现在躺在帐篷里,就像躺在一个巨大而缓慢的呼吸有机体里,那是沙漠沉睡时发出的鼾声。
余思梁跟着走进帐篷,钻进了睡袋,见对方背对着自己,肩胛骨把睡袋撑起一个有棱角的小包。
“牧匀?”
“嗯?”
“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旁边渐渐地传来了牧匀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余思梁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悬在离牧匀肩膀几厘米的地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帮他掖了掖睡袋的边角。
余思梁从来不会去想老天爷对他厚待或苛责,命运赋予他什么,他接着便是了。
但此刻,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这些年擅自从自己身边拿走了太多东西,对自己有愧疚,所以开始试着给自己一些补偿。
比如今晚的星空,比如旁边睡袋里的人。
从飞机里走出来看到牧匀的那一刻,他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排山倒海而来,惊起滔天巨浪,甚至到现在,余波都还未完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