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星期五,牧匀下夜班,病房事情不多,也没有提前安排手术。完成工作交接后,换下白大褂,背起双肩包便离开了。
“牧医生,今天下夜班这么积极啊!”同事打趣道。
“要去机场接人,下周见!”牧匀甩了甩手上的钥匙,轻快地回答。
那天夜里给牧匀打电话的大学室友蒋亚奇还真是言出必行,带着女朋友大老远跑到新疆来找牧匀。两人毕业后一个去了北京,一个去了广东,一南一北,各自忙于工作,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这位睡在自己上铺、曾经一起在宿舍里熬夜看球,吃泡面的好兄弟,牧匀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租了辆坦克300,调出了两天休息时间,准备带他们去沙漠看星星。
牧匀前脚刚抵达航站楼,后脚就收到广播里“北京飞来本站的航班已到达”的通知。
时间刚刚好。
机场规模不大,牧匀在到达口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有旅客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
他索性关掉手机放进裤兜,目光聚焦在出来的人身上。
视线中浮现一个身着黑色T恤,牛仔裤,头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单肩挎着一个背包,正大步流星地从里面走出来。
这是牧匀第一次看见余思梁这副休闲打扮。
对方也似乎无意识地朝接机的人群瞥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你是从北京来的?”牧匀的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你在等人吗?”余思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问道。
“是的。”
“我在接朋友。”
两人的回答声交织在一起。
也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接着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
牧匀清了清嗓问:“你去北京出差吗?”
余思梁回答:“没有,休年假,去参加我哥婚礼。”
“——老牧!”
牧匀嘴巴微张,正欲开口,就被前方的呼喊声截断了。
喊他的正是好兄弟蒋亚奇,此刻他左手牵着女朋友,右手推着两个巨型拉杆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快步朝他走来。
“老蒋!”牧匀挥手回应他。
“我天,几年不见,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这么嫩。”蒋亚奇给了牧匀一个熊抱,然后把旁边的女生朝自己拉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邓紫栎,宝贝儿,这就是我常说的老牧,牧匀。”
牧匀热情地和邓紫栎握手打招呼。
蒋亚奇介绍完后发现牧匀身后还有一个人,有点不确定地问:“老牧,这是你带来的朋友?”
“啊对,我朋友余思梁……你等等啊。”
余思梁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打招呼就被牧匀拖到一边。
“你明后两天有事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牧匀把他稍稍拉低,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去哪里?”余思梁笑着问道。
“去鄯善,我租了辆车,装备什么的老蒋他们都有。”牧匀说,“你要有时间就一起吧,免得我一个人在那儿当电灯泡。”
“行,一起。”余思梁豪爽地答应了。
到了停车场,费老大劲儿把两个28寸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老蒋,你都带了些啥啊这么重?”牧匀疑惑地问道。
“嗐!都是露营的装备,帐篷、睡袋、折叠椅、冲锋衣什么的,都在里面,有备无患嘛!”蒋亚奇解释说。
“专业!”牧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牧匀正要开主驾的车门,余思梁开口道:“我来开吧,你和他们聊天。”
牧匀朝他弯了弯眉眼:“行吧,那辛苦了。”
刚才一直没开口的邓紫栎突然说道:“这个帅哥是和我们一趟航班过来的吧?”候机时她无意中瞥到,在人群中挺打眼,后来还专门多看了几眼,不会错。
得知事情的起因经过后蒋亚奇故作惊讶地说:“这么巧的吗?”
牧匀对他眨了眨眼:“就是这么巧!”
余思梁透过后视镜朝他们笑了笑,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前半程牧匀和蒋亚奇一直在聊天,无外乎大学的糗事,同学的近况,工作的烦恼。余思梁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开车。中途服务区停车,大家伙从卫生间返回时,牧匀提出和余思梁换位置,余思梁指着他眼下的乌青说:“你昨晚值夜班了吧,等会上车你休息会儿,我开车不累。”
牧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毕竟关乎一车人的安全,便妥协了。
余思梁开车很稳,车内温度也很合适,后半程牧匀实在撑不住睡了,醒来时汽车已经停在了沙漠露营处。
牧匀看了看窗外,再转头看了看余思梁,脸上还带着点刚刚睡醒的迷糊:“我在机场把你拉过来时真没打算让你当司机的。”
余思梁笑了笑说:“下车吧。”
这是牧匀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沙漠,不是戈壁滩,也不是黄土地,是那种一望无际、延绵不绝的沙丘,沙子在风的吹拂下摇晃,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牧匀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到哑口无言。
余思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调侃道:“看入迷了?”
牧匀手在空中胡乱地比画:“我感觉它就像一头金黄色的巨兽,要向我扑过来。”
余思梁想了想这个画面:“嗯!你这个比喻挺形象。”
蒋亚奇应该没有听到两个人关于沙漠的讨论,说:“我就带了俩帐篷,你俩今晚就将一下啊。”
牧匀:“行……吧”
毕竟人都被自己给拖过来了,不行也得行啊。
蒋亚奇故作神秘地说:“这帐篷你俩先弄着,我有大事要做。”
牧匀的注意力被蒋亚奇的“大事”给吸引走了,搭帐篷什么的一股脑儿丢到了一边。
只见蒋亚奇先是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台尼康相机,接着又从行李箱里拎了个三脚架,说:“我查了天气,预测十点过乌云会散,特别适合拍摄星空。”
他给相机穿了件防沙的“雨衣”,把相机卡在三脚架上,再把三脚架埋在沙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对牧匀挑了挑眉:“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乌云散开。”
牧匀“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