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梁对着电话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心情,他甚至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五年来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一瞬间都涌了上来。
他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走了好久,不知怎的,他浑浑沌沌地走进了一家陌生的饭馆。
推开门,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五官都像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也许是因为在新疆这个紫外线过分强烈的地方,很难看到皮肤这么白皙的男人;也许是因为他把大盘鸡吃出了一种满汉全席的感觉;又或许因为他穿着一件很符合自己审美的外套。总之,他就是看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平时一碗拌面三五分钟就能吃完,这天却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那桌所有人都离开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快烧到指尖,才猛地一抖,在垃圾桶上按熄火星,返回登机口。
屏幕上仍然写着“延误”两个大字,柜台边围着好几拨人。
“怎么搞的!我今天的事儿全给耽误了,你们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着无辜的地勤大声斥责。
“能不能给个具体的时间,每次就知道用相同的话打发我们。”
“好歹发点吃的吧,就让我们在这干等啊。”
“能不能飞,几点飞给个准话。”
“……”
抱怨声此起彼伏,旅客自动结成联盟,共同声讨航空公司的不作为。
余思梁看着聒噪的人群,皱了皱眉。
“飞机来了!”不知道谁吼了一句,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一架空客320缓缓滑行至与廊桥接轨处。
紧接着广播响起——“尊敬的各位旅客,您乘坐的CX5258前往北京,前序航班已经到达本站,我们将尽快为您安排登机,感谢您的理解。”还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但这把钝刀这次终于开刃了。
安静了几秒钟后,紧接着响起了一阵骚动,申讨联盟小组瞬间瓦解,地勤也终于得救了。
等排队通道的人只剩寥寥无几了,余思梁拿着行李慢慢走了过去。
……
下了飞机,再一次站在这片他曾经生活了24年的土地上,第一感觉竟然是陌生。
余思远在接机口等他。
余思远比他大六岁,两兄弟关系不像别的兄弟那么亲密,甚至有些客气。
哥哥是一座山,弟弟是一阵风。
一个在岁月里沉积,一个在生命中穿行,所以注定无法理解彼此。
余思远拍了拍余思梁的肩膀:“晒黑了啊。”
余思梁挤出一个笑容:“嗯,紫外线比较强。”
“你想……回家还是住酒店?”余思远有些试探地问道。
“住酒店吧。”余思梁说。
“走吧。”余思远带路。
余思梁想了想问道:“家里如何?”
余思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头:“都挺好。”
“那就行……”
一下机场高速就开始堵车,比起五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车内实在是太安静了,余思梁突然很想念两边都是戈壁滩的公路,尽管才离开了一天。
……
婚礼当天,余思梁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抵达酒店宴会厅。
这衣服还是他租的,他根本没有西装。
远远看去,父亲、母亲、大哥还有第一次见面的嫂子,正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地在门口迎接宾客。
摄像师的镜头对着他们,喊着“茄子”,拍了一张又一张定格瞬间的“全家福”。
余思梁恨不得转身就离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去,先是将厚厚一沓红包交到余思远手上,对他们说了句“哥嫂,祝你们新婚快乐”。
然后转头看向父母,喊了句“爸、妈”,但没有得到回应。
母亲的眼神有些闪躲,父亲则是把脸转向了一边。
也没有太多意外,情理之中。
他甚至能理解他们,一旦开口就意味着动摇,意味着妥协。
只有漠视,才能表明自己说一不二的态度。
余思梁没有坐新郎预留的主桌,选择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看完了整场婚宴,结束后和余思远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走出酒店,他改签了返程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