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铁匠王家
1.打铁
劭群的老家是铁匠王家,可是印象中他们家并没有打铁的。别说他们家,就是整个铁匠王家,记忆中也没有出过打铁的。甚至韩家镇上都没有见过本地打铁的,都是流动的铁匠。
那个年代,胶东半岛的铁匠,也就是打铁的手艺人,大多两三个人一帮。很多时候,是一个老手艺人带着一个闺女加一个男徒,推着车子,带着简单的铺盖,走村串疃,靠活计来生计。
主要的活计便是村里人打点铁制工具,或者给锄镰锨镢镐加点钢,有的也打点耙犁扒钉什么的,因活而异,因人而异。
耙犁都是春耕秋种时用的,前面一头牛套上枷锁,后面拉着耙犁。牛拉着耙犁埋头卖力前行,耕地人踩在耙犁上不断挥舞着长鞭。人随耙犁协调扭动,一上一下一前一后,有些像跳舞,又像小小竹排江中游,轻盈灵动。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扬鞭弹响伴随着耕地人长腔短声的呵斥,那是在吓唬耕牛,耕牛便发力猛拉。这种驭牛口令印象中与草原上的长调一般,悠扬激昂的歌唱。小的时候,劭群就踩过耙犁耕地,还是几次央求,父亲才同意的。农村的男孩子没干过这个,不能称为男子汉,枉为男儿,是没有自尊的。
打铁的经常是白天赶路,傍晚支炉,这也是需求与实际产生的行业与经营方式。白天,村里人到地里干农活,晚上回到村里,刚好修补工具,也有个去处,找点光景看看。大家也趁此聚到一起,抽袋烟,东家长西家短,嬉笑怒骂,舒缓一下一天的疲劳。有时也能蹭个烟卷,总是有人家里有能人炫耀的,蹭到的津津有味心满意足,被蹭的甘心情愿得意洋洋。
这里成了一个村落最美的天堂,打铁的,生起炉火,腰上系上油布围裙,衣裤到处是火星烧得洞洞斑斑,一个个像长年征战的老兵一样,披挂整齐,煞有介事,仪式感十足。
铁锤叮叮当当,火花灼灼闪烁。师傅们把烧得通红通红的铁件钳出来,放到砧子上,令人望而生畏,一锤下去,火星迸射,溅至四五米外,吓得围观的纷纷后退。尤其是孩子们从一开始就探头探脑,离得最近,孩子们天性就是对一切未知好奇,好奇中全是无知无畏,一旦见到火星飞来,马上大呼小叫四散奔逃。这叮当叮当的声音,给人一种踏实安宁的感觉,好不热闹。炉火映衬的汗水,炉烟薫烤的脸庞,人间烟火色,人间烟火气,原汁原味,久远而又熟悉,陌生反感亲切。
劭群也是伴随着这叮当叮当的声音,一边消逝,一边成长。打铁的记忆没有多少,但是关联“打铁”的回忆却穿越到未来。
一个是关于打铁的电影片断,当劭群刚从陆院毕业后便感受到的内心强烈触动。陆院即是陆军学院又称北陆学院,简称陆院,这是当时一所全亚洲最大的军校,知名度与帝国主义纸老虎西洲军校媲美,号称亚洲东点军校,在军内闻名遐迩,一句陆院苦代表了一切。劭群毕业分配到达野战部队后,首先要参加部队组织的新毕业军官集训。在新毕业军官集训课上,集训安排的《弹道无痕》电影让他内心震撼,一生钟爱,里面就多次出现打铁的镜头,包括电影主角史平阳就是从小打铁。当时劭群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那个打铁的史平阳,一定也要当连长,当任务最艰巨历史最厚重的红军连队的连长。这种环境熏陶和内心追寻,必然会塑造一种坚韧的精神品格,比生铁铸造的还要硬实,越苦越累越是男子汉。
另一个是多少年以后,一部影视关联打鱼的台词:风浪越大,鱼越贵。前有车,后有辙,如诗贤所言“醋是从哪儿酸的,盐是从哪儿咸的”,总是有根的。部队的成长经历培育了劭群一些自有的特质,有些早已融入血液,加上骨子里一些改不了的说不上来的类似血脉的东西,形成了他的人生观的一部分:认知与实践。按照他自己总结的人生就是不断循环的“三三”法则,三年蛰伏酝酿三年突破成长或者三年默默耕耘三年丰收在望。多少年以后,当劭群从部队回归地方,他的生活状态或人生境遇,正如老妈所言他是两手空空,也正如老爹所愿希望贵人拉一把,现实两手空空,梦想贵人到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现实与梦想真的是空空如也。后天品格造成也好,天生性格使然也罢,劭群终归是按捺不住的,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当劭群发出的强烈的生存张力遭遇到社会固化的严密的圈套束缚,必然碰撞出火花或者激荡起浪花。挣扎冲撞中,不得不让他再一次回味起了部队的摔打磨砺:敌人越强枪越响,哪里有枪响就往哪里冲。再后来,劭群与秦奋的欢笑中,至少两次说过探头探脑这个词,事过境迁,但意犹未尽;开怀大笑中,全剩挂在眼角的眼泪,圆圆的,亮晶晶,湮没于暗流涌动之中,或灭失,或化作。
铁匠王家村志上说是当年跟随兵营征战打兵器,耳濡目染中是否也学了三拳两脚的三脚猫功夫,然后代代相传,不得而知。
铁匠王家的人早些年习武,大家晚上经常聚在村大队部的大会议室里练武。
大队部里面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各种兵器都有。有一把尚方宝剑,据说8个铜钱罗列一起或者说摞在一起,能一剑劈开,至于是罗列还是摞放,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大家都是口口相传,已经说不清了。大家有耍刀的,那种关羽用的青龙偃月刀大小,扛着刀,在地上打个滚背着刀再起来。还有电鞭,就是铁链子,链子头上拴着红绳和攻击的小枪头。还有双刀,双戟等。
通常每天晚上吃完饭,大人孩子都去了,劭群跟族兄弟们在一起,也有个别女孩子,大家沿墙站一排,练马步。拳师拿着一根棍子,不断的敲打,纠正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