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珺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他体内的真气正在剧烈地翻涌。
如果她料想得不错的话,这是解毒的药力正在把渗进经脉里的毒素往外逼,这个过程想当凶险。
宋弋在昏迷之中咬紧牙关,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忽冷忽热,上一刻还冷的浑身发抖,下一刻便热的浑身滚烫。
宋珺竹让他平躺下,用斗篷将他全身裹住,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天亮之后,宋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是额间的热度一直没有退下去。宋珺竹摸着他的额头,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这乱世山林只见,风太大,夜里温度又低,如果再在野外再熬上一夜,就算是解了这毒,恐怕身子也得被风寒拖垮。
她没想太多,便把宋弋扶起来背在背上。她常年习武,并非娇滴滴的闺阁大小姐,就算是背上一个成年男子也不在话下,更何况宋弋身量尚未长成。
两人走了许久,方才见到官道,那不远处隐隐有炊烟升起,应是有人居住。
宋珺竹背着宋弋便往那边走去,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远远见到一个集镇,这个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多是摊贩,另有一间客栈,一个药铺和一座土地庙,来来往往的人皆着麻衣。
那客栈的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她陡然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背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闯进来,先是吓了一跳。
但是她定睛打量了一下,便马上让伙计腾出后院房间,带着宋珺竹进去。
又吩咐伙计去药铺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来了,是个年轻的女医,她一进门便闻到了宋弋身上残留的毒血的味道,秀眉轻皱。
她坐在床边,给宋弋号脉,最后又仔细看了看伤口。
“好生烈性的毒,这是北狄那边的蝎尾草毒,中毒之后伤口会快速发青发黑,毒血沿着静脉往上走,到了心脉便是神仙也难救,但是这毒已经解了。”
宋珺竹听到这里,神色稍缓,她问:“敢问大夫,他吐了许多血,眼下还发着高热,可有方法医治?”
“失血过多,加上毒素伤了元气,短时间会很虚弱,但是没有大碍,他胜在年轻,底子好,养上个十天半个月便能恢复。”
女医顿了顿,又仔细看宋弋的伤口,继续道:“你们在中毒之后应该给他刮骨拔毒了是吧?”
“这把伤口周围的腐肉都剔干净了,又把渗进经脉的余毒给用内力逼出来了一部分,减少了毒对身体的伤害。”
女医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来几包药材,又提笔写了一个方子,“这是补血养气,清热解毒的方子,喝上一段时间,伤口也要勤换药。”
她顿了顿,“我看你们有上好的金疮药,应该还有吧?我便不开了。”
宋珺竹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高热退下之后,可能会咳嗽几天,等余毒彻底被拔出便好了,不必惊慌,如果今天晚上热度再升上来,用冷帕子擦拭身体。”
女医背着药箱离开后,宋珺竹在床边坐下来,这时门被轻轻叩响,掌柜的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她把粥搁在桌子上,低声道:“姑娘,灶上温了粥,我瞧你多日水米为进,来喝两口缓缓。”
宋珺竹道了谢,但是那掌柜的却没有走,“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你们可是从江州方向来的?”
宋珺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瞬间警惕起来。
掌柜的自然而然地笑道:“姑娘别多心,在下在这边开了十来年的客栈,南来北往的人见多了,你们这一身衣服虽然沾了泥污,但是料子却是独特的云锦。姑娘,你是不是宋二小姐?”
宋珺竹不动声色,“掌柜的认错人了,我们只是过路的,明日一早便走。”
掌柜的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二小姐,这里是崔昱崔先生的产业,你可安心住下。”
见他报出崔昱名号,宋珺竹神色微微一缓,这个世间知道她与崔昱相识的人并不多,更何况是这北疆荒野之地的一处小小集镇。
若真是陷阱,那背后之人对他们宋家,未免也太过了解。
宋珺竹神色松动,她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并非普通白粥,在这食水匮乏之地,已是难得之物。
掌柜的见她神色缓和了些,便也不再打扰,轻轻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也没什么灯火。这说是客栈,但也处处简陋,桌上摆着粗陶花瓶,颇有异域之风。
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她盯着那瓷瓶,忽然就想起来了很多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