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营未死。”
崔昱咀嚼着这句话,他心中知道,方以的意思不仅仅是指匠营的势力还在,而是传说中已疯已死的匠营首领,杨师存。
如果他没有死,那这暗中发生的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这背后还有一双手在搅弄风云。
一番思量之后,崔昱转向文二谷,沉声道:“你继续跟着元卓,一旦有了消息便及时用鹰隼传信。沿途如果再碰见方以,便告诉他我已知晓,让他继续追踪,不必分心来见我。”
听他说完,文二谷点头应是,单膝一跪便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他走后,霍衡先去后院检查了两匹马和那只鹰隼,添上些草料,又拿出来药炉和药材回到正殿,重新开始生火煎药。
不多时,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破庙,他一边煎药,一边回头看崔昱。
此时崔昱正闭着眼睛,在盘膝打坐,额间有冷汗渗出,两只手虚虚地搭在膝间。
药煎好了,霍衡捏着鼻子,把药汁倒在碗里,递给崔昱。
崔昱睁开眼,认命地接过药碗,一口灌下,“这老大夫开的药,也太苦了,比荀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霍衡看他苦着一张脸,顿时乐了,取笑道:“你就祈祷着这次回去,荀先生不会给你黄连熬黄连吧!”
“……也不知道荀先生此行是否安全。”崔昱有些怅然低头,他二人这是很明显无法去追赶周将军的队伍了。
“周青林为人正直,会保护好荀先生的。”霍衡安慰道:“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说沿途都有咱们的兄弟看护,不会出现问题的,放心好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心要操!”
他看了看崔昱,“来,把伤口的药换了,然后好闭眼睡一会儿,做起事来惯是没轻没重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马都比你要精神多了。”
崔昱奇怪看他一眼,“马比我精神,那多正常。”
霍衡无语凝噎,“……也倒是还有自知之明。”
说话间,崔昱解下斗篷,散开衣襟。
霍衡蹲在他面前,解开他肋间的绷带。伤口已不像之前那样又红又肿,已经消去些许。霍衡将烈酒撒在伤口上面,崔昱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还知道疼呢?不然还以为你这人是木头做的?”霍衡呛他。
崔昱轻轻踢了霍衡一脚,示意他别废话。
“得嘞,这就给崔大人上药。”霍衡笑着找出老大夫配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绷带重新缠好。
做完这些,他拿起崔昱刚刚解下的斗篷,但是触手满是湿意。他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早点解下来,湿着穿着冷气进了身体里,我看你老了要骨头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几根木头枝桠做了一个简易的架子,把斗篷放在上面借火烤干。
崔昱掩在衣袖下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浑身上下有一股子酸痛开始从四肢百骸中弥散出来。
膝盖上的旧伤在这种湿冷的雨夜中最是难熬,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膝盖。
霍衡给斗篷翻了一个面,这火烧得旺,要不了多久就能祛掉湿意。他站起来走到崔昱面前蹲下,“就你的这些小动作,瞒得过谁?”
他两只手搓了搓,把掌心搓热,轻轻按在崔昱的膝盖上。
“又疼了怎么不说?越活越回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带了一点内力慢慢揉按,见崔昱没应声,他仔细看去,发现这人应该是已睡了过去。
难得能够合眼,霍衡心下叹息,放缓了力道,又把烤干的斗篷盖在他身上。
崔昱睁开眼睛时天还未亮。虽然没睡多久,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却是明显好了不少。
霍衡把火堆熄灭,正在收拾东西。
“醒了?”霍衡手里捆着药炉子,“还早,天海没亮,你再靠一会儿。”
崔昱坐起身来,把斗篷披好,他走到殿门口,外面已经没有下雨了,“此时雨停,正好放便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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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那黑衣人走后,宋珺竹思虑再三,还是选择将那粒解药给宋弋喂下,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宋弋便开始不停地往外吐血。
那血不似之前那般乌黑,呈鲜红色,很快便将他胸前的衣服染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