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云家旁支的女儿嫁给了宋远桥,又有了宋兆麟,也就是老狗。在萧家的深宅之中,云祎磋磨数年,最终香消玉殒,只留下年幼稚子。
这个孩子,甚至没有名字,就那么“喂喂”“小杂种”地叫着长大了。
他在万般苦难中挣扎求生,最后被宋远桥带走,被云姨照顾,和宋兆麟一同长大。
云姨曾问他,想要叫什么名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史书里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霍去病横刀立马的样子,便说,就叫霍衡好了。
崔昱看着那封化为灰烬的信件,忽而感慨,“子权,还记得我俩初见之时吗?”
霍衡挑眉一笑,“不打不相识。”
他撩起衣摆,在一旁的老松树下坐下,仰着头看向天空。十万大山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一片,此时日头正高,坐在松树之下,可贪一点阴凉。
崔昱也上前两步,在他身旁坐下。
那年北疆腹地,铁马之川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飘雪。
沙狐部的骑兵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突袭,绕过了雁门关,直扑铁马川北面防线。
元昭当时刚刚十六岁,奉命带着一支轻骑深入敌军府邸,摸清沙狐部的补给路线。
他带着十几个骑兵绕过铁马川,在暴雪夜里穿行,马踏积雪,沿途避开了沙狐人的卡哨,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元昭年少时,惯爱弄险,十几个骑兵已然不多,但是他甚至把这十几人分成了三路,约定各自探查清楚后,在铁马川的背面回合。
他带着人,走的最艰最难的一条路,沿着一条冰封的河谷往北行进。途中路过了一个废掉的烽火台,他就是在那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霍衡。
霍衡那时候外面裹着一层从沙狐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裘子,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他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他一身沙狐人的皮裘,让元昭顿时警觉,他拉弓搭箭,羽箭破风雪而出。
从不失手的他,这一箭却失了准头。他快速翻身下马,破开门洞。
藏着暗处的人极瘦,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却十分清亮。
“你是沙狐的探子?”
霍衡的声音很冷,他手持长刀,脚上踩着那支离弦的羽箭,距离元昭不过半步。
元昭看着被他劈成两半的羽箭,心中暗叹此人身手不凡。他听到霍衡的问话,不由好笑,哪里有贼喊捉贼的说法。
“你才是探子。”元昭把弓往背上一挂,拎着长剑,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那身皮裘子,“穿成这样蹲在这烽火台里面,我没一箭射穿你的后脑勺,都算你走运。”
“都没射中,还好意思拿出来说?”霍衡一边嘲笑,一边用脚碾着那羽箭,“着皮裘是我从一个死了的沙狐人身上扒下来的。”
说话间,元昭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羊皮卷,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布防图,他试探着问:“莫非你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司徒大师?”
有传言说,北疆机关术集大成者司徒曲,蓬头垢面,瘦骨伶仃,状若竹竿,这不一一对应上了吗?
元昭看向他的目光顿时热切。
“那是我师父。”霍衡把羊皮卷起来,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在下元昭。”
霍衡捡东西的手一顿,他从南疆到北疆再到拜入司徒曲门下,一路上可没少听说这个少年将军的故事。
“我听人说起过你,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都说你少年老成,稳重持重,当真见了你,倒是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哦——?”元昭拖长了调子,沾沾自喜,“我的名气已经如此之大了吗?”
霍衡见他分不清好赖话,只捡自己爱听的听,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蠢货。”
元昭抬起头,“怎么骂人?”
“骂得就是你,蠢货。”
元昭倒也不恼,确认了他不是敌人探子,顿时一松,笑嘻嘻地蹭上去,“你一个人跑到敌军腹地,就为了画这几张图?你不怕死?”
“你不也是一个人来的?”霍衡把皮裘拢紧了些,“你也是胆大。”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生生不息的野心,烽火台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两个少年就这样并肩而站。
“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走吧,跟我回营帐,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