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你还没有认清现实。”霍衡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萧家主?而我还是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吗?”
约莫是二十年前,寒冬腊月。十万大山的冬天寒冷刺骨。
萧家的正院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跪在青石地板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瘦弱伶仃的小臂。
他赤着脚,踩在了结着薄冰的石板之上,脚背上一道道皲裂的口子微微渗血。
他正费力地提着一只将近他人高的木桶,桶里的水晃荡晃荡,洒出些许,浇湿他本就单薄的衣衫。
他冻得通红的手,伸进木桶中拿起抹布,用力拧干,开始擦拭院子里的青石板。
外屋的棉帘掀开一角,萧明从里面探出头来。他身上裹着厚厚的锦缎棉袄,领口镶着一圈又白又润的貂毛,手里捧着一个金丝玲珑手炉。
他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男孩,嘴角浮起一丝得意之笑,“我娘说了,今日有贵客前来,院子必须擦的干干净净,你要是做得不好,今晚就别想吃饭。”
那孩子低垂着头,只是实在冻得受不住了,才把冻僵的手指放在嘴边呵一口热气。
萧崇不知何时走进院中,那孩子已经把院子擦了个大半。他的膝盖跪在青石板上实在太久了,膝盖处浸出两团暗红色的血痕。蹭在石板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正拿着抹布,伸手要把那浅浅的痕迹擦掉。
萧崇的靴子,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爹?”萧明仰着小脸,跨坐在门槛之上。他指着石板上那两道还没擦干净的血迹,语气中带着孩童天真的残忍,“他流血了,把院子弄脏了。”
萧崇这时似乎才看到地上跪着一个孩子。他的嘴唇已经冻得乌紫,两只手因为长时间泡在冰水里已经肿得像两个馒头。
萧崇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收拾干净。”
只撂下这一句,便牵着萧明的手,走进了屋内。
那孩子怔怔然地看着父子二人携手而去,两行清泪,悄然滚落。
*
霍衡从回忆之中抽离,他没有再和萧崇废话,剑鞘从他手中飞出,横扫最前的几个家丁,几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崔昱手中铜钱也同时飞出,他这次没有手下留情,铜钱尽数穿胸而过,那鲜血就溅在了萧崇的脸上。
“你……”萧崇指着崔昱,一时之间竟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霍衡长剑一扫,将萧崇手中拐杖击飞,只见萧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就坐倒在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霍衡把剑收回鞘中,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老了,萧家也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萧家了。”
“我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敢杀你。”霍衡上前两步,用剑鞘拍着萧崇的脸,“我娘说了,你们萧家人的血脏,不沾!”
霍衡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却丝毫没有快慰,他冷冷地问:“行了,现在告诉我,我娘的信在哪里?”
萧崇摇头,“没有信!”
“你再说一遍?”霍衡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当真没有,骗你作甚?”萧崇抬起头来,眼中饱含着苍老的疲惫,“你娘死之前确实留了一口箱子,箱子里装的不过只是几件旧衣和几件金银首饰,箱子里没有信件!”
霍衡盯着萧崇的眼睛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说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有假。
忽而,霍衡松开他的衣领,转身朝着崔昱伸手,“用一下鞭子。”
崔昱靠在柱子上,闻言微微挑眉,“我没有鞭子。”
“你腰间那根。”
崔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那根细细长长的束带,又抬眸望向霍衡,他宽容度很高,温声说道:“这是温度腰带,你去找根正经的鞭子。”
霍衡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墙上挂着的一根马鞭,让他眼前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把马鞭取下来,拿在手里抖了三抖,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也行,是个好东西。”霍衡拿着鞭子,朝着瑟缩在墙角,正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萧明抬脚走了过去。
霍衡一把揪住萧明的领子,把他从桌椅背后拖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爹——娘——!”
萧明看着霍衡手中粗长的鞭子,竟是拼了命地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