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听见莱恩嘲讽的话,在砖石街巷间疯狂冲撞,想要撞破无形牢笼,那怕是一个洞,他都能出去。
可是,他发现这几个街区的范围被完全锁死,屏障坚固如铁,边界甚至在缓缓收缩,如同巨人的手在握紧,要将他束缚,然后亲手捏死。
无尽的碰壁与压迫下,他终于放弃盲目的逃窜。
打不过莱恩,但是人就会有软肋。
刀片飞速旋转朝莱恩而去,被躲开。
同时他横冲直撞,朝旅馆而去,手中刀片划裂旅馆石板与木屋的墙壁,一声声撞击,大门不堪破裂。
安德烈和两只幼崽近在咫尺。
猩红的目光锁定在安德烈身上,既然他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要。
刀片直逼安德烈的咽喉,几厘米的距离,他的手止住了,这并不是他心软,也不是莱恩阻止,而是旅馆里还有一层屏障。
赤裸裸的圈套,无路可走的境地。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败了。
“我有一个问题,”他抬头看向房顶上悠闲眺望乌云的莱恩,“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同时使用魔法和圣剑,难道不会被圣光腐蚀吗?”
莱恩慵懒地轻笑:“这是两个问题。”
“让我想想,先回答你哪个好呢。”莱恩在房顶上漫步,故作沉思地思索片刻后,道:“还是先把你押去夜莺族要说法更为合理,你觉得呢?”
“妄图用黑莺的命换真相?你太天真了,我们的命对于白莺来说,就是花园里的一朵花,随时可以碾做花泥。”黑莺道。
这就是夜莺族的生存法则,天与地的差别,被抓走是死,战死也是死。
他们一辈子都想要体面,一份简单的工作,一口热气腾腾的甜汤都是奢望,更何况地位。
楼顶的风,灌入莱恩衣领,冷得像浸过冰水。
墨绿瞳眸骤然亮起一丝光亮,紧接着,本该一片漆黑的小镇,竟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
风声停止,虫鸣鸟叫也停止了,家家户户走出门,面朝旅馆的方向微笑,每一步都迈得心甘情愿。
死寂的小镇,依旧死寂,甚至在灯火通明中更显诡异。
不对,莱恩设置的屏障是只进不出的,甚至屏障里面的房屋也亮灯了,小镇居民一步一步往他的方向靠近。
他用圣剑割开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液在手指尖缠绕,低声念起符文,让傀儡符文可以大面积传递,并且加强控制。
同时他把屏障该换成禁出禁进的效果。
空中掠过一缕冰寒的风。
他连回头的空隙都没有,肩胛骨被骤然一刺。
细锐如冰棱的针尖,无声贯穿身体,另一端从前胸传出,麻痹神经的感觉在血液里窜动。
锋刃他尚可闪避,黑暗里的毒针却无从预知。
不等他反应,身侧冒出数不清的黑影,暗器层出不穷,方向位置都招招致命,更恶心的是,他们全都变成莱恩的面容。
估计藏在小镇的所有黑莺都出动了。
已经从指尖脱离的血液骤然调转方向,入侵进黑影的体内,命令很简单:入眠。
让他没想到的是,周遭的黑影坠落下去一半,还有一半无法控制,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跟他比控制的话,只能是圣兽魅魔。
孤胆再烈,也架不住人多势众,莱恩侧身躲开暗器想逃,可是无论从哪个方向逃逸都站满了人。
这就有点过分了,莱恩站在屋顶看向周遭的十几个自己,拔出前胸的毒针扔掉,眉峰轻蹙,他这辈子就狼狈过一次,这次不会是第二次。
“你们怎么控制魅魔族圣兽的?居然让他为你们卖命。”他压下喉咙里想涌出的腥甜,“让我猜一猜,不会是在哄骗小孩吧,表面说你们会和他一起创造一个没有烦恼与忧愁的美好小镇,实际上却在背地里干点见不得光的龌龊买卖。”
刚才与他搏斗的黑莺爬上屋顶,命令道:“跟他废话什么?杀了他。”
莱恩抬手,掌心径直按在剑刃上,狠狠一擦。
锋刃割裂皮肉,鲜血漫过银白剑刃,他孤注一掷,念出咒语,用血量再次加强效果,往上抛出,血珠不止往黑莺的方向流去,还流进屏障里居民的脑中。
带血的傀儡符文没入,强行夺取控制权,命令简单粗暴:入眠。
与他对峙的黑莺再次坠落大半,抬眼时,他眼底只剩冷硬的狠厉:“如果你能在今日能杀死我,那你可以去谋取魔王宝座了。”
“……你……”黑莺头领看着掉落大半的下属,以及莱恩大言不惭的挑衅,刀片在手中翻转:“今夜,你非死不可。”
“我控制他们入眠,而不是自缢,就已经很给夜莺族面子了。可是你们,非要选一条死路。”话音未落,他掣剑出鞘,寒光一闪,径直扑杀上去。
剑锋再无半分留手,也不再散漫对待,他每一次劈斩都直取要害,跟对方一样,想要对手一招毙命。
寂静的空气被剑光硬生生割开,要将黑影尽数碾碎。
他一改防御为主的姿态,眼底最后一点从容熄灭,只剩下沉冷的杀戮。
黑莺节节败退,因为魔法加圣剑永远呈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圣剑的光辉天克魔族,同时莱恩会太多秘而不宣的魔法,将他们直接逼入死局。
再次面对这位奇怪的执剑者,黑莺头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黑雾,先前凶戾早已烟消云散,看着身旁的下属尸首,甚至让内心深处的恐惧占领高地,可身体还是防御姿势。
“你到底是谁?”一道沉声女音传来。
她不再以假面目示人,露出真容,希望对方也露出真容,死也死个明白。
“我吗?”莱恩上半件衬衣被汗和血浸透,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着,这次的圣剑腐蚀严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