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要求的你吗？”

休的这句话击溃了尤安积攒着的全部信心。在尤安看来，他们上一世的贴近，表达，爱欲和餍足后的耳鬓厮磨全然变成了虚浮的东西，他从前对这些东西就琢磨不定，现在更是。他怀着的期待全被击碎在缄默中。

世界寂静无声，空气中萦绕着玫瑰香气，休不知道这是从尤安身上传来的，还是身后玫瑰花墙的气味。她等待着尤安的反应，看着尤安沮丧的模样，休的脑袋又开始隐隐刺痛，她的思绪如堕云雾，只能尝试深呼吸来缓解阵痛，可随着清澈的空气一道传进鼻腔的还有玫瑰味。

休分辨了出来，那是尤安身上的气味。她记得尤安身上的玫瑰香气和普通花料不同，尤安掺了些药在里面，能很好地缓解焦虑。她隐约记起了以前有一段日子她过得昼夜颠倒，有时甚至没有夜，维伦西亚周围会有许多小城邦，这些小城邦不足以构成危险，但很难缠，像苍蝇蚊子一样在耳边萦绕着，烦。而她遇到的就是最难缠的，但这时她的机会。休没日没夜地看着地图，考量着如何建立威信，如何用这驻守的这仅仅四千兵马去打赢对面的两万人。这个时候，尤安仍旧站在她身边，也就是这段时间，尤安身上的玫瑰气味最让休觉得安心，休喜欢将自己埋进尤安的怀中，一直抱着他，还要枕在他的怀里睡觉。

“对不起，”而休从未见过尤安此刻的神情，她看着暮色下尤安悲伤的眼睛，感受着尤安紧绷着的呼吸，她觉得自己的头好疼，她恍惚间听见尤安还是那么温柔地说，“我不该这么说话的，殿下。”

尤安薄绿色的瞳仁里覆着一层氤氲，休试图看清他。

“殿下，我诚心祈求我能和你站在一边，不掺杂利益、背叛或是期盼，我永远效忠于你，如果你不接受……”他沉声说，“那我会按我的方式加入你。”

“就像今天这样？”那群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堵在休的马车前，除非有人告诉，除非有人引导。

“对。”尤安回答，“殿下，如果你回避我……”

尤安向前一步，鞋尖抵在休的裙摆下，他微微弯腰，“如果你要回避我，那我就会更进一步，进到你退无可退。”

“对不起，殿下。”

风掀动尤安的宝蓝色披肩，连他的发丝也在绕过肩头在风中舞动。休下意识扶着裙子，绾了绾耳鬓的碎发，她视线一直都在尤安身上，她看着尤安深邃的五官，淡淡的薄唇，细长的睫毛也在扇动着，而尤安眉尾的那颗浓痣像是造物主为了表示人物真实性所画下的、最满意的落笔。

尤安往后退了一步，和休拉开一定的距离，他鞠躬行礼：“为您效忠，无论您是否在意。”

他还是不打算放弃吗？

休没说话，但尤安似乎回答了她的问题：“殿下，我不会放弃对你的追随，我等待着你，也保证不会企求回应。”

尤安这段话让休感到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尤安的情感，因为她……她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

如果只凭直觉的话，她可以说自己爱他，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而这辈子休压根没有将感情放在一个可以被看见的地方，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更何况，她这辈子不太希望尤安掺和入自己的事情，这样对尤安最后，也能让她感到安心。

休需要通过回避的方式来赎罪。而听尤安这段话，她似乎真的再次伤害到了他。

“好，我答应你。可是尤安……”休无奈，“你能否不要对我抱有这么高的期待。”

尤安早明白休的意思，他盯着休诚恳地说：“我不会对你任何抱有期待。要是失望了算我活该。但我想要帮你，我想要和你站在一起。”

休望着他的眼睛，试图在内心细数那些算得上亲密的回忆，可一想到这些，她更头疼了，思绪莽撞地在脑子里沸腾，她茫然地看着尤安。

“所以可以询问殿下为什么生气吗？”尤安说。

为什么生气？她的母亲。

人人都说她和奥莉维娅那么像，可她厌恨她的母亲，不想要自己和这位狠心抛下她的人沾上仍何关系。

如果可以，休宁愿自己没有出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而这些是她无法选择的，她被迫因为奥莉维娅活着，而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抛下自己？

奥利维娅不是母亲吗？不是她的母亲吗？这位对所有人都仁善的母亲、被人仰望被人祝福的母亲，为什么偏偏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吝啬！

休不理解，也不敢任由自己去理解，她重视她的生活和生活中她所感到的一切苦难。

尤安不懂的。休这么想着，内心愈发空洞起来，她的左眼眶竟然淌出了一滴泪。

“抱歉，抱歉抱歉。”尤安顿时无措，他伸手想要拭去休的眼泪，可手在休的脸颊旁止住。

【怎么办，休。】

【我的靠近还是使你感到为难了吗？】

尤安指尖微动，他缓缓地靠近休。而尤安的举动让休止不住地又溢出了几滴泪水，她忍着声音，只苍白地流泪，一双眼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人，那眼里有不解、怨恨，甚至有委屈。

对于尤安来说，休的蓝眼睛像宝石，像夜色，像一泓幽色的泉水，是一切他所收藏着的珍爱宝物，而此时宝物被他不小心打湿了，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擦拭她，深怕自己的鲁莽再一次让宝物手上。

【怎么办。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真的不想。】

【求你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对待你？教教我吧，休。】

休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