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点头：“陛下，我们此行最重要的是护送殿下，如今我的任务可以算是已经完成，其余各项事宜都不着急。”

伊恩被维罗妮卡喂了颗葡萄，他简单地说了句：“好，那就先办个晚宴吧。”

伊恩真是个吝啬的父亲，他一句话本就可以决定好的事情，非要把休拉过来折腾一番，来清晰地反反复复地表明自己对休的毫不在意。

索伦这时对休的分量已经大致明了了，在伊恩眼中关于休的所有似乎都只是例行公事。他会因为和卡斯塔里亚交往的缘故而满足自己提的需求和建议，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关乎城邦而不得不做，就算没有休的存在，对于这个国王而言，他也会这么做的。

“我的陛下，”赞瑟斯突然开口，“作为维伦西亚城邦的一员，我很想要听听这个孩子的童年。”

伊恩举起酒杯猛喝了里面一半的果酒，他不看赞瑟斯，这句话像是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休，休是吧？既然大祭司想要知道，那你便私下说与他听吧。”

贱人。

休没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她恨这张桌子上压抑的环境，都怪那个贱人；她恨自己所经历过的遭遇只是贱人口中的一个毫不起眼故事，甚至不堪入耳！贱死了。

她用余光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老东西，愤怒让她内心充盈，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目标。她不应该为此感到烦躁。

休迫使自己抽离出来，理智占据大脑，他和她的区别是什么？

权力。

权力让她不敢声色，让他毫不顾忌旁人尊严！

权力让她终日惶惶，让他极为漠视她的痛苦！

她要他的权力！

休浅浅吸了口气，毫无血色的脸庞本就看不出鲜活的表情，但更显出她的冷静。休感谢自己的皮囊，她抬眼恭敬地冲伊恩举杯，尽管伊恩压根不理会她，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殿下……】

休的另一只手正覆在尤安试图举起的手腕上，她又比尤安快一步。

“好的父亲，”休的睫毛很密，有柔色的烛光打下，在她的眼下映出如小蝴蝶的形状，她淡淡一笑，又把酒杯转向赞瑟斯，“多谢大祭司的关心，我感到很开心，诚挚地感谢您愿意听听我的故事，我会去拜访您。”

休饮下了半杯果酒，酒水卷进她本就羸弱的胃，在里面灼烧着，喉咙还留着又涩又辣的甜味。

看来酒量这个东西还真是要靠练，她以前的酒量可比这会好多了。休回味着难喝的东西，直觉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往昔灌酒如饮水的日子。

气味如同幽灵，把她拉回深深藏匿的记忆中，高亢地提醒着她的世界如履薄冰。

————

深夜，一位负责为客人们安排住所的管家建议休可以在宫廷中休息一晚，反正几日后就是晚宴。休拒绝了他的提议，并顺利地要求回到她日思夜想又频频抗拒的地方。

她有一座玫瑰庄园。

庄园不大，管家们知道休的不受宠，但毕竟是位公主，还是糊弄不得的，所以只好排除最好的，让休去选择一个中等的庄园。休倒是无所谓，她甚至是欣然接受，总之能达到目的就好。

夜半时候，她回到了她的玫瑰庄园。

休站在庄园门口，庄园的门无声地向身侧退去，成千上万朵的枯死玫瑰在呼吸，甜腻的、腐败的、辛辣的、清冷的……它们扭结成潮湿的实体，钻进休的肺底，贴入她的皮肤。

脚下是大理石小径，缝隙里挤满了青苔与细小的白花，像铺着一层柔软而潮湿的骸骨。玫瑰的枝条早已越界，它们从两侧高大的铁艺拱门上垂下，又从路边的石瓮中漫溢，用带刺的手臂彼此勾连起来。

再往里走去，一些男女仆从就涌了上来，休仿佛听不清周边人的话语，庄园内部的空间高阔而阴翳，空气里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几束灯光中缓缓浮沉，光束从里到外打下，休呆滞地看着。

进入屋内，大厅地面铺着颜色沉暗的橡木地板，表面微微磨损，但依旧能辨出宽阔的板材与精细的拼缝。墙壁下半部镶有深色护墙板，上半部则是大片因潮气而起泡、剥落的丝绒壁纸。

“殿下？殿下！”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在呼唤休。

休终于回过神来，看见面熟的女仆正皱着眉，恭敬地说着什么。

那是什么？

“殿下，伊利斯骑士一直在屋外等着您。您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