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休毫不知情。觉得这结账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她都开始警觉起来，小心潜出房间，真相大白后，她看着那一盒盒的衣服不知所措。

这种不知所措夹杂着她对于自己体面的忧虑和想要逃回阿斯莱德的急切。

直到露西娅用一脸“我懂”的表情冲她点点头，调侃着说那些衣服都是她选的，休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简单地吃了个饭，大致逛了逛，一路上，休听着露西娅热切地为他介绍这个熟悉无比的地方，没有一点感慨。

上车前，尤安买了些面包和水果，给露西娅分了些，然后直接越过索伦，直直钻进了休车里。

原本骑士是不可以与公主同乘一辆马车的，可一开始休因为晕倒所以需要有人照料，而现在她不需要了。尤安乍然意识到这一点，僵住身子，又退了出来，双手把食物给休递了进去：“殿下，离中心城邦还有段距离，可以垫垫肚子。”

休接过，道：“进来吧。”

尤安一愣。

休无奈：“我头疼。”

休在车上又睡了一觉，她再次醒的时候尤安把撕成块状的面包递给了她，让她就着水吃一些。

休咬着面包，看着窗外，月光把整个世界压成蓝色，世界此刻静谧又沉默。

休喝了一口尤安递过来的水：“你一直没睡吗。”

尤安点点头，薄绿色的眼睛在夜幕下只剩下黝黑，他说：“我在等你，殿下。”

休喝水时有个习惯，她会双手捧着杯壁，这是她在阿斯莱德养成的，那里太黑了，她总是担心浪费干净的水，也担心因此惹得库洛斯先生生气。

她双手把水杯轻放在桌子中央，“嗯”了声，感觉水可能会晃出来，就又拿起喝了几口。

尤安眉尾的痣动了动：“殿下，我有两件事想要同你说。”

“艾力的死，我觉得歉疚，为此我向您道歉，望殿下不要因此……于我埋下疏远的种子。”

“另外，阿斯莱德的那只魔兽有些蹊跷。”

休看着那杯水，水面轻晃但不波折，她听完了尤安的话，只觉得毫不意外，这也是她让尤安留下的原因。艾力没死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还需要艾力。那只魔兽也确实有问题，但休没有这样对尤安讲，也不会这么讲。目前揭开疑点的可能性奇低，她所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

至于尤安，她看他的那眼，只是在做一个小试探而已，能试探出什么都可以。

休沉思片刻说：“尤安，可我不认识什么魔兽。”

尤安听后一怔，沉默几秒。

两人无言，寂静声在此刻似乎太大，缄默了所有。

尤安意识到休在明确地逃避他。但只一会儿，尤安耐心说：“在萨迦洛斯魔法大陆上，魔兽被分为两类，一类是普通变异魔兽，理智被其欲望放大，进而魔化，它们相较于本体而言，只是身体素质、力气和魔力有所提高，速度和大小大致不会有变化。因其欲望大小和自身天赋，魔兽之间也各有参差。”

“另一类是混沌魔兽，就是我们在侧影遇见的那种，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完全体。完全体混沌魔兽，在体魄、速度、力量、魔力都会被全方位放大。不过这种魔兽特别稀少，一般情况，只会由黑暗魔法持有者召唤出来。”

他开始详细解释：

“但概率也是非常低的，黑暗魔法种类之多，故而专精于召唤术的魔法师就格外的少。有关混沌魔兽的召唤，要求很多，魔力精湛都只是一个次要条件。若召唤师不先和魔兽达成交易或签订契约，那很可能会遭到魔兽违背命令的情况，此外，对城邦造成的损失按成文法会全算在召唤师身上。”

“投入成本太大，简直可以说是浪费光阴，故而一般不会有人专门来召唤这种东西，久而久之，连有关召唤术也渐渐失传了。”

尤安讲完后，休手上的水也差不多见底了，休把水放在了小桌上，说：“听尤安这么说，我感觉那魔兽的修复和移动速度都快，但没有参考标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可我记得那只魔兽在尤安手里，似乎没活多久。”

尤安点点头，眼睛已经些许疲惫了：“嗯，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我所感知到的是：它的力量介于普通魔兽和混沌魔兽之间，体魄和速度都被强化过了，唯一弱的是魔力，这种不平衡我还没有在魔兽身上见到过，通常情况下，魔兽的体型和魔化后的力量是成正比的。”

休打了个哈欠，心道：原来是因为太弱了……嗯？咋又困了。

尤安眉梢微动，声音放轻：“不过也不要紧，第一次或许是试探，但也可能是巧合。只是与殿下有关，所以多想了些。”

休朝尤安点了点头。然后听他说：“殿下，晚安。”

晚春残留的薄寒悄悄侵进马车里，又被尤安轻覆的毯子隔绝到温热之外。

休又点了点头，把脑袋埋进了毛毯里。

——

最后一段行程。

窗户才被打开，便有风飘了进来，休额前碎发被吹得干净，视野一下开阔，她看见了维伦西亚的瞭望高塔。

往昔威严矗立在眼前的城邦，此刻不再遥不可及，不再高大。

这一路上，休想过自己生命的无数种可能，白日想，晚上睡觉了也想。她想，她或许可以直接在半路逃离，去过上吟唱诗人口中的自由生活，去蜗居一方，再也不理会那些日日萦绕在灵魂和□□夹缝中的噩梦。

可是她不能，她永远无法忘记死亡，无法直视死亡和在空寂中麻木，她不是个好人，但这个世界上比他还要不好的人大把大把地存在着，所以她可以选择，做一个更糟糕的，更坏的人。

她到底有什么错？没有的。她只是在为上辈子的自己讨个公道，如果她要做出什么事情，那也只是在先发制人地止住他人即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幸。

休把窗关上，转过头就碰上了尤安的视线，她说：“尤安，你似乎没有睡好。”

尤安摇摇头，撇开微微发红的眼睛：“无碍的，多谢殿下关心。”

休点点头，没有探究原因，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