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提前下了马车。
中央城邦格外的热闹,空气中辛辣的香料和腾腾热气交织,叫卖声此起彼伏,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彩色布幌,布幌如斑驳泉水,在淡蓝色高远天空中游荡,青石板夹着绿意,辩论的喧嚣如潮……
马车停在人少处,露西娅下车时将面纱裹在脸上,走到休的窗户边。
“叩叩叩——”
休打开窗就看见露西娅笑嘻嘻的眼睛,她直起身子,听见露西娅说:“殿下我走啦,咋们下次一起玩啊。”
休笑着点点头:“露西娅小姐再见。”露西娅也点点头,同尤安和索伦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尤安探头看了一眼此刻的位置,他对索伦说,“先去神殿。”
——
马车停滞在神殿门口,维伦西亚的神殿也是四四方方的建筑类型,圣殿的四方大门都驻守着圣殿骑士。
按维伦西亚的规定,骑士军队分为三批,分别是:圣剑骑士、圣殿骑士和圣光骑士。
圣剑骑士是战争的主力;圣光骑士是城邦守备军,一般负责城邦巡逻和在城邦活动中充当守卫、搬运等工作;圣殿骑士则负责守卫神殿。
圣剑骑士和圣光骑士归首席圣剑骑士管理,圣殿骑士则听大祭司差遣。
但按照维伦西亚城邦传统,首席圣剑骑士的授封是由新一届的国王主持的,每一届国王有且只有唯一的骑士,这象征着浪漫信仰和绝对遵从。
伊恩国王的骑士已经在城邦战争中战死了,往后每一届跟随在国王左右的首席骑士都只是预备守护。新一任首席骑士在等待新的国王。
在神官的带领下,三人穿过了十三阶玫瑰纹台阶。进入了长廊,月白色大理石外墙站立着十二尊先知雕像拱卫,主殿是拱形设计,穹顶有一截可以被阳光照耀到的壁画,光芒撒下。
在某个阳光也怜惜的角落里,挂着一副女性画像,那是奥利维娅王后,休的母亲。休下意识找到那个印象中的外置,她隔着弓形屋顶,穿过高窗倾泻下的阳光,和奥利维亚的那双蓝色眼睛对视。确实很像,休这样想着移开了视线,和奥利维亚的对视几乎是她一眼扫过的,她对于自己这个母亲没什么情感。
“赞瑟斯大祭司。”尤安先一步行礼,索伦跟着行礼。
“嗯,各位远道而来是有什么事。”大祭司正在逗笼中鸟。
这位大祭司是个年迈的人,这位老者沐浴在阳光下,纯白的苍鬓闪着太阳光,整个人看起来很慈祥,但似乎总是不苟言笑,眉宇间又充斥着悲悯。
休仔细打量着他,发现眼前的这位大祭司和上一世她遇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卡斯塔里亚新一批使节团不懂维伦西亚的规矩,把休直接朝宫廷拉。
赞瑟斯转头同休对视,声线始终混沌:“小殿下,你回来了啊。”他的表情上和语气都不像是在问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反倒像是和认识但不熟识的人笼统地打了个招呼。
休垂了垂头,行礼道:“是的,大祭司,我离开太久了,对维伦西亚的印象太少了,回家的路上……”对于眼前这位陌生的祭司,她斟酌着,尽量表现得天真一些,“总是迷迷糊糊的。”
休惨白的脸显然很有说服力。
“回家啦,回来就好,很累吧孩子。”赞瑟斯眯眼在休的身上停顿了一瞬,他对自己说得话总是很自信,故而语气沉慢,且从不提问,问句和陈述句没什么两样。
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印象里,确实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回家了”、“很累吧”、“孩子”之类的词,一次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她这一时不清楚赞瑟斯的意思,下意识地揣测着眼前大祭司的意图。
可她想,此刻的她在大祭司的眼中,毫无价值。毫无价值代表着的是毫无代价,说一句简单的关切语原来是毫无代价的。
毫无代价就不需要揣测了。
“咔”的一声,赞瑟斯把笼子打开,里面的红羽鸟立刻飞蹿而出,赞瑟斯沉声转身:“使臣,欢迎。”
索伦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阿斯塔利亚苦寻殿下多年,如今夙愿得尝,希望殿下能够重回故土,也愿维伦西亚的蓝玫瑰长盛。”
休微笑着,但“蓝玫瑰”三个字格外刺耳。
她出生的故事在维伦西亚广为流传。
那是一个清晨,天空泛蓝之时。上帝降下第一缕阳光,柔和地包裹住她,房间里零零散散的人也毫不吝啬地欢祝公主的诞生。休在朝阳之下睁眼,和母亲那双蓝眼睛对望,那是很特别的两双漂亮眼睛。
她哭着被人抱起,再睁眼时,早晨清辉残存,蓝色眼睛里正是一朵正鲜艳玫瑰的倒影。
红艳玫瑰是维伦西亚城邦的标识,是整个城邦公民崇尚的花种,代表着优雅和肃穆,被调刻在城邦徽章上,后来,因为休的出生,城邦上下万人欢庆,伊恩国王下令在城邦徽章上添了一朵蓝玫瑰。
此后,蓝玫瑰是奥利维娅,是休,是城邦的荣耀。
赞瑟斯点点头:“辛苦你们了,愿维伦西亚蓝玫瑰饱经风霜后得主垂怜。”
赞瑟斯的表达欲不强,也不是个重形式、爱说场面话的人,他简单地主持了卡斯塔利亚礼品的互换,为休和使节的到来颂祝一番,最后向国王伊恩传达了这件事,主张今晚先设置私宴,在宴会上安排下一步事宜。
一行人漫步出神殿,并没说什么客套的话。
马车缓行,直往维伦西亚王室宫殿。
——
夜幕终于落下了。